阳光照进客厅,婚纱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诺雪站在茶几旁,把那只白底蓝花的瓷杯轻轻放回橱柜。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扫帚,走过去拿起来,手指握上木柄。
“我想学做家务。”他说。
杰伊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想学。”诺雪把扫帚举了举,“从扫地开始。”
杰伊笑了下,放下手机站起来,“行啊,我教你。”
他接过扫帚,走到墙边蹲下,“你看,角落最容易积灰。”他用扫帚尖慢慢推过地面,灰尘聚成一小堆,“要贴着墙根走,不能悬空。”
诺雪点点头,伸手去接扫帚。
“别急。”杰伊没松手,“先看一遍。”他又扫了一遍,动作慢了些,“手腕用力,不是靠胳膊,一下一下来。”
“像写字?”
“差不多。”
杰伊把扫帚递给他。
诺雪站直身体,双手握柄,模仿刚才的动作往前推。扫帚碰到沙发腿时卡了一下,他抬高一点绕过去,结果漏掉了一小片区域。
“那里没扫到。”杰伊指了指脚边。
“哦。”
诺雪退回去重新扫,这次压低了扫帚,可用力太猛,灰尘扬了起来。
“咳咳——”他侧头躲开。
“慢点。”杰伊拍了下他肩膀,“不是打仗。”
“我知道。”
“你刚才那个姿势太僵了,弯腰别挺直背,膝盖可以微屈。”
诺雪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开始。这一次动作稳了些,灰尘也顺利归拢。
“对了。”杰伊在旁边点头,“就这样。”
扫到电视柜下方时,诺雪趴下去看,“底下有点黑。”
“有拖把吗?”
“在阳台。”
“等会再处理,先扫表面。”
他们一起把客厅主区扫完,最后回到门口。杰伊拿起簸箕,蹲下把垃圾收进去。
“你漏了三处。”他说。
“哪三处?”
“沙发底左边、茶几右后方、还有门后那块。”
诺雪皱眉,“我都扫过了。”
“是扫了,但没扫进去。”杰伊站起来,“你看地面反光的地方,有细灰线的就是没清干净。”
诺雪低头看,果然看到几道浅痕。
“再来一遍?”
“不用。”杰伊摇头,“今天第一次,能走完全程就不错了。”
“可我不想只做一半。”
“没人说你做了一半。”
“我觉得……不够好。”
杰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把簸箕放回去。他重新拿起扫帚,递给诺雪,“那你挑一处重来。”
诺雪接过,走向沙发底。
这一回他跪在地上,手臂伸进去慢慢推。扫帚碰到底部时发出轻响,灰尘被一点点带出。
“对,就这样。”杰伊蹲在一旁,“别怕弄脏手,实在够不着可以用旧牙刷。”
“家里有旧牙刷?”
“有。”
“干嘛留着?”
“备用。”
“你真细致。”
“结婚前我妈塞的,说居家过日子总用得上。”
诺雪笑了一下,继续扫。
等他把那一片清理完,额头已经出了汗。他坐到地上喘气,“原来扫个地也这么累。”
“习惯就好了。”杰伊伸手拉他起来,“你比大多数人认真。”
“真的?”
“真的。”
两人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地面。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能看到一些细微浮尘还在飘动。
“其实还是看得见灰。”诺雪说。
“等它们落下来再处理。”
“你不嫌弃我笨?”
“你才练一次,就想达标?”
“我不是想达标,就是怕你以后天天帮我善后。”
“那我也学你穿裙子?”
“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杰伊笑出声,“你要真觉得亏欠,明天教我扎辫子?”
诺雪瞪他。
“我认真的。”杰伊指自己脑袋,“你每次扎都五分钟搞定,我对着镜子半小时还乱糟糟。”
“那是天生手残。”
“所以咱们互相教,扯平了。”
诺雪哼了一声,转身去放扫帚。
杰伊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腰,“你刚才跪着扫地的样子,像在擦神龛。”
“你才像!”
“我是说你太虔诚了。”
“谁让你要求那么高。”
“我没有要求高,我只是看你太投入。”
诺雪扭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为这点事较劲。”
“我不觉得奇怪。”
“可这本来应该是你妈教你的事。”
“她没教我,她只说‘男人不用干这个’。”
“现在呢?”
“现在我娶了个愿意一起扫地的人。”
诺雪没说话,靠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下次教我怎么擦玻璃?”
“行。”
“还有拖地。”
“都教。”
“厨房呢?”
“厨房明天再说。”
“为什么明天?”
“因为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我不累。”
“你肩膀都在抖。”
“那是出汗。”
“撒谎。”
杰伊松开手,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休息一会儿。”
诺雪靠着椅背,闭上眼。
“你知道吗?”他说,“以前我最怕别人发现我不会这些事。”
“现在不怕了?”
“现在我知道,有人肯教我。”
“我不是肯教,我是乐意和你一起做。”
诺雪睁开眼,转头看他。
“那你刚才说我像擦神龛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
“不行,你说清楚。”
“不说。”
“你说不说?”
诺雪伸手去挠他脖子。
杰伊往后躲,“别闹!”
“你说不说?”
“我说了你又要打我。”
“我不打。”
“你上次还拿抱枕砸我。”
“那次是你非说我走路像企鹅。”
“你穿高跟鞋确实像。”
“我现在就要砸你。”
诺雪抓起抱枕挥过去,杰伊笑着挡住。两人在沙发上扭了一下,抱枕掉在地上。
外面风吹动纱帘,阳光移到地毯中央。
诺雪喘了口气,重新靠回去。
“我们明天真要做饭?”
“你想做?”
“我想试试。”
“那就试。”
“你会骂我吗?”
“不会。”
“万一糊了?”
“大不了点外卖。”
“我要是切到手?”
“我给你贴创可贴。”
“要是引发火灾?”
“不可能。”
“万一呢?”
“那我们就搬去住酒店。”
“你真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
“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还能信谁?”
诺雪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杰伊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你眼睛红了。”
“没有。”
“有。”
“风刮的。”
“窗户都没开。”
“反正我没哭。”
“知道啦,你超勇敢。”
诺雪拍他手,“别贫。”
两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杰伊说:“你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在咖啡馆画画,我把拿铁洒你本子上。”
“你还赔了我一杯。”
“你还让我坐下来聊。”
“因为你看起来太慌了。”
“你现在也一样。”
“哪一样?”
“做不好就着急。”
“我没有。”
“你有。”
“你再这样说我就去重新扫一遍。”
“你去啊。”
“你拦我了吗?”
“我没拦。”
诺雪站起来,作势要去拿扫帚。
杰伊一把拽住他手腕,“别折腾了。”
“放开。”
“不放。”
“那你松一点。”
“不松。”
“你掐疼我了。”
“骗人。”
“真疼。”
“那你摸我这儿。”
杰伊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臂上。
“什么感觉?”
“肌肉。”
“紧张吗?”
“不紧张。”
“我也不疼。”
“你无赖。”
“对啊。”
诺雪抽回手,重新坐下。
“明天做饭的时候,你也要这么无赖?”
“比这更无赖。”
“比如?”
“比如你盐放多了,我会说‘刚好下饭’。”
“油倒多了?”
“我说‘香’。”
“饭煮硬了?”
“我说‘有嚼劲’。”
“菜烧焦了?”
“我说‘复古风味’。”
“你根本不会说实话。”
“我会。”
“什么时候?”
“当你问‘我做得好不好’的时候。”
“然后呢?”
“我会说——”
杰伊凑近他耳边。
“你做的每顿饭,我都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