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厨房的瓷砖上，诺雪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菜谱。他低头看了看步骤，又抬头看一眼洗好的青菜和切好的肉片。围裙是杰伊送的格子款，系得很紧，带子绕到背后打了结。
客厅里传来翻书的声音。
“你真不教我？”诺雪扭头朝外喊了一声。
“不是说好了让你自己来。”杰伊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头也没抬，“你说想试试，我就给你空间。”
“可我现在不知道下一步了。”
“你看菜谱。”
“菜谱说‘热锅凉油’，什么叫热锅？”
“就是等锅烧热了再倒油。”
“怎么知道它热了？”
“滴一滴水进去，如果马上滚开，就热了。”
诺雪拿起小碗，从水龙头接了一点水，弯腰凑近锅口，小心地弹了一滴进去。水珠“滋”地一声跳起来，转眼没了。
“成了！”他把油壶拿过来，拧开盖子，往锅里倒。
油量没控制好，倒得有点多。他手忙脚乱去关瓶盖时，锅底已经开始冒烟。抽油烟机开着，但风力调到了最低档，他刚才忘了调高。
“哎？”他盯着锅面，发现油纹开始起泡，越来越密。
他赶紧把肉片夹进锅里。肉一下去，“噼啪”炸响，油星溅出来几颗，打在他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没撒手。
翻炒两下后，他准备加青菜。刚把菜倒进去，锅里突然“轰”地窜出一团火，半边灶台被橙红照亮。
诺雪僵住了。锅铲掉在地上。
火不大，只有一尺高，贴着锅沿往上冲，像突然睁开的眼睛。他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调料架，一瓶酱油晃了晃，没倒。
“杰伊！”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尖。
客厅的杂志“啪”地合上。
杰伊冲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火焰映在诺雪脸上，他双唇发白，眼睛睁得很大，整个人定在原地。
“关电源！”杰伊一把越过他，伸手按掉电磁炉开关。
火还在烧，靠余温继续燃着油。
他抓起旁边的锅盖，迅速盖上去，严丝合缝。
火灭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杰伊顺手把它关了。
他转过身，看见诺雪靠着墙站着，胸口起伏很快，手指抓着围裙边，指节泛白。
“你还好吗？”他问。
诺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手烫到了吗？”
“没有。”
“心跳太快？”
“嗯。”
杰伊叹了口气，拉着他手腕带到餐桌旁，“坐下。”
他去倒了杯温水，塞进诺雪手里。
“喝一口。”
诺雪捧着杯子，小口抿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菜谱没写会着火。”
“菜谱不会写这些。”杰伊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没人告诉你第一次做饭可能会这样？”
“没人教我做饭。”
“我知道。”
“我以为只要照着做就行。”
“差一步。”
“哪一步？”
“你不该把油倒那么多，而且锅太热才下料。高温加大量油，很容易起火。”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时间关火，盖锅盖。不能用水，也不能端起来跑。”
“我想跑。”
“还好你没动。”
“我吓傻了。”
“换谁都会。”
诺雪低头看着杯子，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有点扭曲。
“锅黑了。”他说。
“能刷干净。”
“围裙也沾了灰。”
“洗洗就行。”
“我还想做。”
“现在？”
“等你知道我在旁边。”
杰伊看他一眼。
“你是认真的？”
“嗯。”
“不怕了？”
“怕。”
“还敢做？”
“怕也要做。”
杰伊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底一片焦黑，边缘一圈碳化痕迹。他摸了摸锅柄，不烫。
“这锅废了。”
“要买新的？”
“明天再说。”
他把锅拎起来，放进水槽。回身时看见诺雪仍坐在那儿，双手还抱着杯子，姿势没变。
“起来。”
“干吗？”
“重来。”
“啊？”
“我说重来。”杰伊打开冰箱，“这次我站在这儿，你操作每一步我都看着。”
“可锅没了。”
“用平底煎锅。”
他拿出另一个锅，放在灶上。
“先做什么？”
“洗菜？”
“已经洗过了。”
“那……热锅？”
“对。记住，中小火，等三十秒就行。”
诺雪走回来，站到灶台前。动作比刚才慢，但稳了些。
他按下开关，绿灯亮起。
“等。”杰伊说。
两人盯着锅底。
一秒，两秒，三秒。
“差不多了。”
诺雪拿起油壶，这次只倒了薄薄一层。
“很好。”
“接下来？”
“放姜蒜。”
他夹起切好的姜片和蒜瓣放进锅里，轻轻翻了一下。
“香味出来了。”
“下肉。”
肉片滑进锅中，发出柔和的“滋啦”声。
“翻。”
他用锅铲推了几下，肉由粉变白。
“加青菜。”
菜叶铺上去，堆成小山。
“压一压，让它们受热均匀。”
诺雪用手背轻轻压了压菜叶，又翻炒。
“盐呢？”
“少放一点。”
他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
“行了。”
“可以出锅？”
“再炒十秒。”
他数着时间，十秒后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菜色不算漂亮，有些地方偏深，但没糊。
杰伊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吗？”诺雪问。
“刚好。”
“真的？”
“真的。”
“你不骗人？”
“骗你干嘛。”
诺雪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其实刚才……”他低声说，“我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
“我也看到了。”
“你会笑话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煮面，把锅烧穿了。”
“真的？”
“楼下邻居敲门问是不是着火了。”
“然后呢？”
“我妈冲上来关煤气，骂了我半小时。”
“那你后来怎么学会的？”
“一遍遍试。”
“疼吗？”
“什么疼？”
“失败的时候。”
“疼，但比不上不敢做的疼。”
诺雪看着他，没说话。
杰伊把剩下的菜吃完，放下筷子。
“明天学煎蛋？”
“可以。”
“不用火太大。”
“记住了。”
“这次别穿这件围裙。”
“为什么？”
“沾了油灰，洗不干净。”
“你有别的？”
“有。”
“什么样的？”
“粉色的，带荷叶边。”
“不要。”
“那就继续穿这个。”
“算了，还是换吧。”
杰伊笑了。
“我去擦灶台。”
“我来。”
“你坐会儿。”
“我不累。”
“你手还在抖。”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诺雪站起来，抢过抹布，蹲下擦灶台底部。
杰伊没拦他。
他走到水槽边，打开热水冲洗那个烧坏的锅。黑色污渍很难清，刷子来回刮了好几下才松动一点。
窗外风吹动晾衣绳上的毛巾，拍了一下墙。
诺雪擦完灶台，转身看见杰伊正低头刷锅，背影宽实，手臂用力均匀。
“那个……”他说。
“嗯？”
“下次我做饭，你能站在我后面吗？”
“像抱那样？”
“嗯。”
“怕烫着我？”
“怕我看不见。”
杰伊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你说清楚。”
“你挡住我视线。”
“哦。”
“所以你得站旁边。”
“明白了。”
“你不笑？”
“我干嘛笑。”
“别人会觉得奇怪。”
“别人不在这儿。”
“我是说……一个男人做饭，还要丈夫在边上守着。”
“那你以后别让我吃。”
“我没说不让你吃。”
“那你管别人怎么想。”
诺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杰伊把刷干净的锅挂回钩子上，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你做的饭，我必须吃。”
“为什么？”
“因为是你做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伸手拍了拍诺雪膝盖。
“起来吧，地上凉。”
诺雪抓住他肩膀借力站起来。
杰伊也跟着起身，忽然皱眉。
“你围裙底下穿的是裙子？”
“嗯。”
“做饭穿裙子？”
“舒服。”
“容易沾油。”
“洗就是了。”
“下次换裤子。”
“不要。”
“听话。”
“你管太多。”
“我是为你好。”
“你才是女人。”
“你说谁？”
诺雪转身就走，围裙角甩了一下杰伊的手臂。
杰伊伸手抓住他后摆，把他拽回来。
“放开。”
“不放。”
“你无赖。”
“对。”
“快松手。”
“不松。”
诺雪用力一扯，布料绷紧，带子从腰侧滑开一半。
他愣住。
杰伊也愣住。
两人停在原地。
诺雪低头看自己松掉的围裙，呼吸一顿。
杰伊慢慢松开手。
“抱歉。”
“没事。”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诺雪重新系好带子，动作很慢。
“要不……”他低着头，“我们先收拾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