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还搭在杰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刚才击掌的声音还在耳边，客厅里很安静，台灯的光落在地毯上，像一块没关的电视屏幕。
他慢慢坐直了些，没有松开手。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我可以当妈妈。”
杰伊转头看他。
诺雪也转过头，目光对上他：“我不是随口说的。我是真的想试试看。”
“你想领养一个孩子？”杰伊问。
“嗯。”诺雪点头，“我想早上给他做早餐，看他一边吃一边打哈欠。想晚上陪他写作业，听他抱怨题目太难。想冬天帮他把围巾绕好，怕他脖子着凉。这些事……我一直想着。”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动作习惯带着点细腻劲儿。
“我知道我不可能生孩子。”他说，“我也不是女生。但我可以照顾人。我能做饭，会记账，能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我还能……抱他。”
杰伊没说话，伸手把他拉回怀里。诺雪顺势靠过去，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稳稳的。
几秒后，杰伊开口：“你觉得‘妈妈’是性别吗？”
诺雪摇头。
“那是什么？”
“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面前的人。”诺雪说，“是他哭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是他犯错也不敢躲开的人。”
“那你已经符合了。”杰伊说，“从你给我煮第一碗面开始，你就一直在当这种人。”
诺雪嘴角动了一下。
“可我还是会担心。”他说，“别人怎么看？孩子以后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一样？”
“那就让他们看。”杰伊语气没变，“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上班、交税、买菜、做饭，哪一点比别人差？”
“可孩子呢？他要是被人问‘你妈是谁’，该怎么答？”
“他可以说实话。”杰伊说，“‘我妈穿裙子，但他是我爸生的。’或者‘我妈叫诺雪，他爸叫杰伊，他们俩谁做饭谁洗碗都自己商量。’”
诺雪轻轻掐了他一下。
“你说正经的。”
“我就是正经的。”杰伊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不骗他，也不藏他。他想知道什么，我们就告诉他。他想叫你妈妈，就叫。不想叫，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他知道——有人等他回家，有人给他留灯。”
诺雪闭上眼。
片刻后，他小声说：“我想给他起个小名。”
“叫什么？”
“小树。”
“为什么？”
“因为……希望他能自己长大，但根扎得稳。”诺雪睁开眼，“风吹得再大，也知道往哪儿靠。”
杰伊笑了下：“你喜欢种东西？”
“我想在阳台放个小花盆。”诺雪说，“让他自己种点豆子或者青菜。每天浇水，看它发芽。如果死了，就再种一次。这样他就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一次成功，但只要愿意试，总会有绿的那天。”
“你都想这么远了？”
“我昨晚睡前就在想。”诺雪说，“本来只想存钱的事，后来越想越多。想他会喜欢什么口味的饭，想他会不会怕黑，想他第一次摔倒时我要不要马上扶。”
“你会扶的。”杰伊说。
“我会先蹲下来，看他能不能自己站。”诺雪说，“但如果他哭，我就抱。”
“你早就准备好当家长了。”杰伊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诺雪说，“你工作累，回家还要哄我。我不想再只被照顾。我也想成为那个能给别人安全感的人。”
杰伊收紧手臂。
“你现在就是。”他说，“你不只是我的妻子。你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没有你，家就不完整。”
诺雪靠得更紧了些。
“那我们真的要开始了？”
“早就开始了。”杰伊说，“从你提出记账那天起，从你说要学做饭那天起，从你穿上婚纱走向我那天起。”
诺雪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有一点湿。
“我没哭。”他说。
“我知道。”杰伊说，“你就是鼻子有点堵。”
两人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对面楼的灯几乎全灭了。只有远处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红光一闪一闪。
诺雪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个要求。”
“你说。”
“以后带孩子出门，我要穿裙子。”
“必须的。”
“还要化妆。”
“口红颜色你自己选。”
“你要抱着他，让我先抱。”
“当然。”
“然后我们一起笑，别哭。”
“行。”杰伊说，“我忍住。”
“你肯定忍不住。”
“那你也别装坚强。”
诺雪推他肩膀一下：“你少管我。”
“我不。”杰伊说，“你什么样我都接着。”
诺雪扭头看他一眼，又靠回去。
“我还想拍很多照片。”他说，“他第一天回家，我要穿那件新买的白裙子。你要抱着他站在门口，我从客厅走出来。然后我们三个站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背景呢？”
“就用沙发墙。”诺雪说，“先把婚纱照挪下来，换成他的婴儿照。等他长大，再一张张换。”
“你规划得真细。”
“我昨晚列了个清单。”诺雪说，“‘欢迎小树回家计划’。第一条：打扫次卧。第二条：买婴儿床。第三条：准备欢迎卡，上面画棵树，写着‘你的家到了’。”
“第四条呢？”
“第四条是——让爸爸别紧张。”诺雪说，“他可能会手抖，可能会说错话，但没关系，我会牵着他。”
杰伊喉咙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等你洗澡的时候。”诺雪说，“我就坐在沙发上，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着写着，就觉得好像他已经在家了。”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小树不是名字。”诺雪说，“是称呼。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选名字。要简单，好念，不能太特别，不然他上学容易被起外号。”
“你想得真周到。”
“我不想让他受苦。”诺雪说，“我希望他一睁眼，就知道有人爱他。”
杰伊低头看他。
灯光照在诺雪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你会是个好家长。”他说。
“你也是。”
“我们都不会完美。”
“但我们都在努力。”
“这就够了。”
诺雪伸手，抓住杰伊的衣角。
“明天我去超市，买个大点的收纳箱。”他说，“先把孩子的衣服分类放好。虽然现在还是空的，但……提前准备一下。”
“行。”杰伊说，“我陪你去。”
“你不许嫌麻烦。”
“我不。”
“你要帮我挑储物袋。”
“好。”
“还要选防潮的。”
“都听你的。”
诺雪嘴角扬起一点。
他慢慢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
杰伊没动，左手还环着他，右手轻轻搭在肩背。窗外的红光扫过墙面，像时间在走。
诺雪忽然又睁开眼。
“杰伊。”
“嗯？”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
“嗯。”
“他第一天回家。”
“怎么？”
“我要站在门口。”
“你不是说在客厅等吗？”
“我改主意了。”诺雪说，“我要站在玄关，穿着裙子，化好妆，手里拿着欢迎牌。你要抱着他进来，我上前一步，先看他一眼，然后说——”
“说什么？”
诺雪看着他，声音很轻：
“欢迎回家，小树。”
杰伊的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