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还亮着,照在沙发角落的本子上。诺雪的手指轻轻压在那颗红色的心上,指尖有点发烫。杰伊的手搭在他腰间,没有动。
他听见窗外鸟叫了一声。
然后是钥匙串晃动的声音。
“醒了?”杰伊低声问。
诺雪没睁眼,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还没。”
“骗人。”杰伊抬手摸了下他头发,“你心跳快了。”
诺雪睁开眼,坐直了一点。本子还在腿上,封面那行字清清楚楚:“欢迎小树回家计划”。
“今天去吗?”他问。
“去。”杰伊说,“现在就出发。”
两人起身换衣服。诺雪挑了条米色长裙,外搭一件浅灰开衫。杰伊穿了衬衫和深色裤子,把头发梳了梳。
出门前,他从书桌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诺雪。
“我昨晚整理的。”他说,“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写了。”
诺雪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领养申请需要什么材料?第二页:有无收入要求?第三页:婚姻状况审核标准?
他抬头看杰伊,“你还打印了表格模板?”
“嗯。”杰伊说,“怕你记不住。”
“我不笨。”
“我知道。”杰伊笑了,“但我更怕你紧张。”
诺雪低头翻本子,嘴角翘了一下。
小区路上人不多。阳光照在地面,影子拉得很长。杰伊一直牵着他手,走得很稳。
到了地铁站,诺雪忽然停下。
“怎么了?”杰伊问。
“我裙子会不会太显眼?”他小声说,“别人会以为我是……来办结婚登记的。”
“那你就是。”杰伊说,“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可我们要办的是领养。”
“一样重要。”杰伊握紧他手,“走吧。”
他们坐了三站地铁,又步行十分钟,到了一栋白色办公楼前。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市儿童福利与家庭支持中心。
门厅很安静。流程图,写着“领养咨询→资料提交→家庭评估→匹配儿童→公示期→正式登记”。
诺雪盯着看了很久。
“走。”杰伊说,“就当问路。”
他们走到接待台。工作人员抬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们想了解领养程序。”杰伊说。
“请坐那边等一下,会有专员接待。”
长椅靠墙放着。两人并排坐下。诺雪把包放在腿上,手指绕着带子打圈。
“别转了。”杰伊轻声说,“会断。”
“我只是……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们不是写了问题清单吗?”
诺雪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打开第一页。他的笔尖停在第一个问题上,迟迟没画勾。
几分钟后,一位穿蓝衬衫的女士走过来,“二位好,我是张老师,负责领养咨询。”
“您好。”杰伊站起来,诺雪也跟着起身。
“请坐。”张老师微笑,“你们是夫妻?”
“是。”杰伊说,“我和我先生。”
张老师点头,没惊讶,“你们想了解哪方面?”
“全部。”杰伊说,“从第一步开始。”
张老师拿出一份《领养服务指南》,递给他们。封面上有个孩子抱着布偶熊的照片。
“首先需要提交申请表,提供身份证、结婚证、收入证明、住房情况等材料。”她说,“我们会进行初步资格审查。”
“审查要多久?”诺雪问。
“一般五个工作日。”张老师说,“之后安排家庭访问,了解生活环境和抚养能力。”
“我们住两居室。”杰伊说,“次卧空着,准备给孩子用。”
“很好。”张老师记录,“还有健康检查报告,双方都要提供。”
“医院能开吗?”诺雪问。
“可以。”张老师说,“指定合作医院有清单,待会可以拿给你们。”
“背景调查呢?”杰伊问,“会查什么?”
“无犯罪记录、信用状况、社区评价。”她说,“也会了解你们的成长经历和家庭关系。”
诺雪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他声音低了些,“如果有人对我们的家庭结构有意见,会影响吗?”
“法律上,已婚夫妇均可申请领养。”张老师说,“性别不是限制条件。重点是你们能否提供稳定、有爱的成长环境。”
诺雪没再问。
杰伊伸手握住他手。
“整个流程大概要多久?”杰伊问。
“顺利的话,四到六个月。”张老师说,“但要看材料齐全程度和匹配进度。”
“时间不短。”诺雪说。
“每一步都需要认真对待。”张老师说,“毕竟是一个孩子的未来。”
她翻开指南,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有常见问题解答,包括特殊家庭结构的说明,你们可以看看。”
诺雪接过,翻到那一页。上面写着:“同性伴侣、跨性别家长、非传统家庭形式均受法律保护,审批以实际抚养能力为核心标准。”
他慢慢读完,抬头看杰伊。
“你看。”杰伊指着旁边一行小字,“‘家庭的形态多样,爱的方式唯一’。”
诺雪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可以做笔记吗?”他问张老师。
“当然。”她说,“建议你们列个时间表,一步步来。”
诺雪打开自己的本子,在新一页写下标题:“领养流程初探”。
他开始写:1 准备材料(证件、收入、住房)。2 提交申请。3 资格审查(5天)。4 健康检查。5 家庭访问。6 背景调查。7 匹配儿童。8 公示期(30天)。9 正式登记。
写完,他抬头,“这些步骤不能跳?”
“不能。”张老师说,“缺一不可。”
“中间能退出吗?”诺雪问。
“可以。”她说,“但建议慎重决定。孩子一旦进入匹配流程,心理上就会产生期待。”
诺雪低头,在“匹配儿童”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我们不会退。”杰伊说,“只是想把每一步走实。”
张老师点头,“理解。你们的态度很好。”
诺雪翻回指南,看到一页讲“父母角色定义”。
上面写着:“法定监护人不分性别。母亲职责指日常照料者,父亲职责指主要经济支持者,可根据家庭分工灵活认定。”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我说我是妈妈。”他忽然说,“可以吗?”
张老师看着他,“如果你承担这个角色,当然可以。登记时我们会记录主要照料人信息,你可以填写‘母亲’或‘家长a’,由你们自己决定称呼。”
诺雪呼吸松了一下。
“那……”他小声说,“我想写母亲。”
“没问题。”张老师说,“系统支持自定义称谓。”
杰伊侧身靠近他耳边,“你看,我说了算。”
诺雪没说话,但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还有问题吗?”张老师问。
“有。”杰伊说,“如果孩子以后问,为什么别的家庭有两个妈妈或两个爸爸,我们该怎么回答?”
“诚实就好。”她说,“告诉他,家人是因为爱在一起的,不是因为性别。很多孩子都能理解。”
“他会被人欺负吗?”诺雪问。
“有可能。”张老师没回避,“但我们提供后续支持服务,包括心理辅导、学校沟通协助。你们也可以加入家长互助小组。”
诺雪点头,把“互助小组”四个字圈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杰伊说,“我们需要多少钱?”
“申请本身免费。”她说,“但检查、公证、交通等会有支出,预计两千到三千元左右。”
“我们可以负担。”杰伊说。
“那就好。”张老师微笑,“接下来,我建议你们先回去准备材料,下周可以再来提交初审申请。”
她站起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打。”
两人也站起来。
“谢谢您。”诺雪说,“听您说完,我觉得……没那么难了。”
“难是难的。”张老师说,“但值得的事总是难的。”
她转身离开。
接待区又安静下来。
诺雪坐在椅子上,翻着手里的指南。
“我们得去医院。”他说,“先做检查。”
“明天就去。”杰伊说,“上午挂号。”
“还要复印证件。”诺雪说,“结婚证要双面。”
“我来弄。”杰伊说,“你写你的计划。”
诺雪翻开本子,在“领养流程初探”下面加了一句:“下一步:准备材料。目标:三天内完成。”
他又画了个箭头,指向之前写的“欢迎小树回家计划”。
“你说……”他抬头,“我们是不是已经在走了?”
“早就走了。”杰伊说,“昨晚你在本子上画心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
诺雪低头,手指摸过那颗红心。
“我不想让他等太久。”他说。
“我们快点。”杰伊说,“一步一步,但不停。”
诺雪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我们再看一遍常见问题。”他说,“我想把‘特殊家庭结构’那页多读几次。”
“好。”杰伊说,“我陪你。”
他们重新坐下。诺雪翻开指南,找到那一页。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纸面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杰伊坐在旁边,手搭在他椅背上。
诺雪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杰伊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