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诺雪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刚擦完地板，手有点酸。
杰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他把一杯放在茶几上，另一杯递给诺雪。
“歇会儿。”他说。
诺雪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看着墙上的“欢迎回家”卡片。那张纸被胶带贴得整整齐齐，四个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你说……今天会有电话吗？”诺雪问。
“不一定。”杰伊坐到他旁边，“但早晚都会来。”
“我已经把房间检查三遍了。”诺雪低头看自己手心，“连玩具的标签都撕干净了。”
“我知道。”杰伊笑了，“你连婴儿袜子都按颜色排过队。”
“那不是排队。”诺雪瞪他，“是分类！浅色白天穿，深色晚上穿，分不清会出问题的。”
“哦对，出大问题。”杰伊点头，“孩子要是穿错袜子，可能当场变成小怪兽。”
诺雪推了他一下，嘴角却翘起来。
两人起身走向婴儿房。门开着，暖光灯亮着，小熊挂饰在窗边轻轻晃。诺雪走过去把枕头拍了拍，又拉平床单的每个角。
“尿布台离床太远了。”他说，“我抱他过来换尿布会够不着。”
“那就挪近点。”杰伊动手把台子往里推了一点。
“再近五公分。”诺雪踮脚比划，“你看，这样我一只手就能扶着他，另一只手拿湿巾。”
“你是专业的。”杰伊说。
“当然。”诺雪认真点头，“我看了十八个育儿视频，记了七页笔记。”
“我记得你昨天半夜坐起来写‘喂奶时间表’。”
“那是突发灵感！”诺雪脸红，“万一他晚上三点醒呢？我们得有准备。”
“那你写完没睡着？”
“写了半小时，发现是空想。”诺雪叹气，“根本不知道他会几点醒。”
“所以不用全准备好。”杰伊把手搭在他肩上，“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学。”
诺雪没说话，慢慢蹲下来打开衣柜。里面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月龄分好格子。最上面一层放着那条未拆封的婴儿毯，旁边是几双软底鞋。
“你说他会不会喜欢这个小熊？”诺雪抬头看向窗边挂饰。
“肯定会。”杰伊也抬头，“它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我想再买个摇铃。”诺雪站起来，“那种声音轻一点的。”
“不是买了三个？”
“那个太响。”诺雪摇头，“我试过，在客厅摇了一下，自己都被吓到。”
“那你去挑新的。”杰伊笑，“这次别买会唱歌跳舞还会翻跟头的那种。”
“那次是误触！”诺雪皱眉，“包装上写着‘音乐安抚’，谁知道它还能后空翻。”
“好好好，下次我陪你一起看说明。”杰伊拉他走出房间，“现在先坐下休息。”
他们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两边。诺雪把腿蜷起来，靠在扶手上。
“你说……他第一次看见我们会怎么样？”他忽然问。
“可能会哭。”杰伊说。
“然后呢？”
“你就唱摇篮曲。”杰伊看着他，“跑调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听过你练了二十遍。”
“我才没有二十遍！”诺雪捂脸，“最多十五遍！”
“哦，那还好。”杰伊点头，“只多练了五遍。”
诺雪抓起沙发垫砸过去，被杰伊轻松接住。他把垫子放回原位，伸手握住诺雪的手。
“其实……”杰伊声音低了些，“他第一眼看到你，大概会觉得安心。”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准备。”杰伊看着他的眼睛，“从你想当妈妈那天起，就在等他了。”
诺雪眨了眨眼，没说话。
两人安静坐着。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墙上卡片的字迹被光线照得微微发亮。
“我去泡茶。”杰伊松开手，起身走进厨房。
诺雪没动。他转头看向婴儿房门口，那盏灯还亮着。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房门前。床铺得很平整，小熊静静挂着。他伸手摸了摸床栏杆，指尖碰到一点点灰尘。
“啊。”他小声惊呼，立刻转身冲进卫生间拿抹布。
擦完床栏，他又检查窗帘轨道有没有灰，再用湿巾擦了三次门把手。最后蹲下来看地板角落，发现一根看不见的线头。
“这不行。”他自言自语，拿出粘毛滚筒来回滚了几遍。
“你是在做清洁比赛吗？”杰伊端着茶杯站在门口。
“我只是不想让他进来时看到脏东西。”诺雪收起滚筒。
“他已经在这儿了。”杰伊走进来，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你看不到，但他已经在了。”
诺雪愣住。
“我们给他留的位置，他早就占着了。”杰伊轻声说，“不管能不能走路、会不会说话，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诺雪慢慢走到床边，轻轻碰了碰枕头。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不该这么紧张。”
“你不是紧张。”杰伊站到他身后，“你是太想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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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回头看他。
“我知道你会是个好妈妈。”杰伊说，“从你第一次煮糊面条开始，我就知道。”
“那锅面是你吃的！”诺雪瞪眼，“你还说好吃！”
“是真的好吃。”杰伊笑，“虽然像浆糊，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现在更认真了。”诺雪低头，“我不想让他失望。”
“不会的。”杰伊握住他的手，“没有人比你更用心。”
他们一起走出婴儿房，关掉灯。客厅里光线柔和，茶还在冒热气。
诺雪坐回沙发，靠在一边。杰伊坐到他旁边，两人手牵着手。
“你说……他会喜欢红茶吗？”诺雪忽然问。
“什么？”
“我是说，以后家里是不是该准备儿童茶？”诺雪坐直，“无咖啡因的那种。”
“可以。”杰伊点头，“顺便买点小饼干。”
“兔子造型的！”诺雪眼睛亮起来，“就是我小时候吃的那种。”
“行。”杰伊笑，“但别让桃汁瓶子压住它。”
“那次是意外！”诺雪推他，“瓶子自己倒的！”
“好好好，是我的错。”杰伊举起双手，“下次我亲自守着购物车。”
诺雪哼了一声，嘴角却扬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杰伊起身打开客厅灯，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贴的《常见哭闹原因对照表》。
“你还记得第一条是什么？”他回头问。
“饿了。”诺雪脱口而出，“第二条困了，第三条尿布湿了，第四条太冷或太热，第五条想要抱抱。”
“满分。”杰伊竖起大拇指。
“这可是我写的。”诺雪骄傲抬头，“你不许忘。”
“我不敢忘。”杰伊走回来，“忘了要被罚洗一周奶瓶。”
“聪明。”诺雪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我去看看灯泡。”杰伊忽然说，“婴儿房那个亮度够不够。”
他走进房间，抬头看天花板。诺雪跟进去，站在他身边。
“我觉得再换一个低瓦数的。”杰伊说，“太亮会影响睡眠。”
“嗯。”诺雪点头，“换成最暗的一档。”
“你去拿新的来？”杰伊问。
诺雪转身走向储物柜。他弯腰翻找，拿出一个包装完好的灯泡。
直起身时，他看见婴儿床上的小熊挂饰在微弱的余光中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熊。
小熊晃了晃，停住。
诺雪把灯泡递给杰伊。
杰伊接过，开始更换。
诺雪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小床。
“你说……”他轻声问，“他会喜欢这个枕头吗？”
杰伊停下动作。
“会的。”他说，“因为是你选的。”
诺雪点点头。
他慢慢俯身，把脸贴近枕头，闻了一下。
阳光的味道。
是他早上晒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