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那张“欢迎回家”的卡片还在墙上贴着，边缘有些卷起。
诺雪坐在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打扫。他看着杰伊还在睡觉，呼吸平稳。他轻声说：“今天他会来。”
杰伊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小悠。”诺雪说，“今天我们要接他回家。”
杰伊坐起来，点点头。两人没再多说话，各自洗漱。诺雪穿了一条浅色连衣裙，头发整齐梳好。杰伊翻出一条深蓝领带，对着镜子试了两次才系上。
他们出门时，手牵着手。电梯里，诺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杰伊。杰伊冲他笑了笑。诺雪也笑了。
街上人不多，风吹得路边树叶轻轻晃动。他们走到儿童福利与家庭支持中心门口，停下脚步。杰伊握紧诺雪的手。
“准备好了吗？”
“嗯。”
“走吧。”
大厅里很安静。张老师已经在等他们。她身后站着一位护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孩子睁着眼睛，脸蛋圆圆的，头发是浅棕色。他扭了扭身子，看向门口的方向。
张老师笑着说：“小悠，爸爸和妈妈来了。”
护工慢慢走过来，把孩子递向诺雪。诺雪伸出双手，动作很慢。他的手指有点抖。
小悠盯着他看，没有哭，也没有挣扎。诺雪蹲下一点，让自己和孩子的视线一样高。他轻声说：“你好啊，小悠。”
小悠眨了眨眼，忽然抬起一只小手，碰了碰诺雪的手指。
诺雪愣住。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杰伊站在旁边，伸手扶住诺雪的肩膀。他低声说：“他认出你了。”
诺雪吸了口气，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小悠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绷着，眼睛四处看。诺雪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
“别怕。”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杰伊拿出一张毯子，是诺雪前几天晒过的那条。他轻轻盖在小悠身上。孩子闻了闻，鼻子动了动，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张老师递来一份文件夹。“最后几页签名就行。”
他们坐在接待区的椅子上。诺雪翻开文件，看到“法定监护人”那一栏时，笔停在纸上。
“我……”他低声说，“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杰伊握住他的手，把笔一起按下去。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我们不是要做得完美。”杰伊说，“我们只要做他的爸妈就够了。”
签完字，张老师把小悠的随身包交给他们。里面有一套换洗衣物、奶瓶、还有出生证明复印件。
“祝你们幸福。”她说。
他们抱着小悠走出大楼。外面阳光正亮，照在孩子的小脸上。小悠抬起头，看着天空，忽然咧嘴一笑。
杰伊赶紧掏出手机拍照。照片里，三个人影靠得很近，小悠的手抓着诺雪的衣角。
回到小区楼下，诺雪站在单元门前，深吸一口气。
“我们回家了。”他说。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门打开后，屋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沙发上。
诺雪抱着小悠走进客厅。孩子的眼睛一直在动，打量这个新地方。他抓紧了诺雪的衣服。
“别怕。”诺雪一边走一边说，“你看，这里都是为你准备的。”
他走向婴儿房。杰伊走在前面，推开门。暖光灯自动亮起，小熊挂饰在窗边轻轻摇晃。
小悠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扭了扭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它会动。”诺雪笑着说，“你想摸摸看吗？”
他慢慢走近床边，把小悠抱高一点。小熊晃来晃去，孩子伸出手，指尖差点碰到。
“下次让你亲手碰。”杰伊说，“现在先看看你的小床。”
他们带着小悠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卫生间、阳台都看了一遍。每到一个地方，小悠都会停下来盯一会儿，像是要把一切都记住。
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罐兔子造型的饼干。诺雪昨天提过的那种。
小悠突然指着饼干罐，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杰伊笑了。“想吃？”
他打开罐子，拿出一块小兔子饼干，放在手掌心递过去。小悠盯着看，然后慢慢伸手，抓住了饼干的一角。
他把饼干放进嘴里，没咬，只是含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诺雪站在旁边看着，眼睛湿了。
“你喜欢这个味道？”他问。
小悠抬头看他，嘴巴鼓鼓的，点点头似的晃了晃脑袋。
杰伊把空罐子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写着‘童年回忆系列’。”
“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诺雪说，“没想到他也喜欢。”
“看来你们口味一样。”杰伊把罐子放回茶几，“以后每周买一罐。”
小悠吃完饼干，打了个小小的嗝。他靠在诺雪胸口，眼皮开始变重。
“累了？”诺雪轻声问。
孩子没回答，只是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去床上躺一会儿？”杰伊说。
诺雪点点头。他们一起走进婴儿房。杰伊先把小熊挂饰轻轻拨了一下，让它继续晃动。然后帮诺雪把小悠放到床上。
小悠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慢慢松开，不再抓衣服。
诺雪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肚子上。杰伊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们。
“他睡着了吗？”
“还没。”诺雪说，“他在适应。”
过了几分钟，小悠的眼皮终于合上。呼吸变得均匀。
诺雪没动。他一直守着。杰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手放在诺雪肩上。
屋外传来楼下小孩跑跳的声音。风吹动窗纱，小熊轻轻晃了一下。
诺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毯子，还是昨天晒过的那条。他把它轻轻展开，盖在小悠身上。
杰伊站起身，关掉主灯，只留下夜灯。屋里变得昏暗。
他们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光线柔和。诺雪站在婴儿房门口，没有离开。他的手还贴在门板上。
杰伊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我们做到了。”他说。
诺雪点点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他是我们的孩子了。”
“对。”
“我不会再害怕了。”
杰伊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诺雪转身走向沙发。他坐下，双腿蜷起来。杰伊坐在他旁边。
“刚才他叫我妈妈了吗？”
“没有。”
“但他知道我是。”
“他知道。”
诺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杰伊拿起茶几上的相册，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他们第一次去看小悠的照片。
“明天再拍几张新的。”他说。
诺雪睁开眼。“要拍全家福。”
“嗯。”
“三个人的。”
“每年都拍。”
“还要做成长记录本。”
“你负责写字。”
“你画插图。”
“我画画不好。”
“没关系。”
“他是你儿子，不是美术老师。”
诺雪笑了。他伸手打了杰伊一下。
杰伊笑着躲开，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喝点水吗？”
“好。”
“热的。”
杰伊打开水壶，按下开关。烧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诺雪坐着没动。他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看着婴儿房的门。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啊”。
他立刻站起来。
杰伊也停下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
诺雪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小悠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小手举起来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