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婴儿房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指蜷了蜷。诺雪和杰伊同时睁开眼，从客厅的沙发上直起身子。
“他动了。”诺雪轻声说。
杰伊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起身走向婴儿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夜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地板上。
小悠躺在小床上，小腿一蹬一蹬，脸皱成一团。诺雪靠近一看，伸手摸了摸尿布，立刻缩回手。
“湿了。”他说。
杰伊立刻站上前一步：“我来换。”
诺雪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杰伊已经打开尿布台的抽屉，拿出新的尿布、湿巾和护臀膏。他动作利落，像是早就背过流程。
“你看，先解开衣服。”杰伊一边说，一边动手脱小悠的连体衣扣子。小家伙扭了扭，嘴里发出“嗯啊”的声音。
“别怕，马上就好。”杰伊语气很稳，但手有点抖。他把旧尿布拿开，用湿巾擦干净，又挤了一点护臀膏抹匀。
“下一步是穿新尿布。”他说着，拿起新尿布，翻过来准备垫到小悠屁股下面。
“等等。”诺雪突然开口。
“怎么？”
“那面朝上了。”诺雪指了指尿布，“有花纹的是背面，应该贴在外面。”
杰伊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拿反了。他赶紧翻过来，重新调整位置。可小悠已经开始不耐烦，小脸涨红，两条腿乱踢。
“别动啊，就一下。”杰伊一只手按住小悠的脚踝，另一只手拉尿布。结果用力太猛，魔术贴一下子粘到了侧腰的皮肤上。
“哎哟！”杰伊赶紧松手。
小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响。他手脚乱挥，眼泪瞬间涌出，嘴巴张得老大。
诺雪立刻上前：“我来。”
他轻轻把小悠抱起来，一手托头一手托背，贴在胸口。小悠哭得更厉害了，身体一抽一抽。
“没事的，妈妈在。”诺雪低声说，轻轻拍他的背。
杰伊站在旁边，手还捏着那片反着的尿布，脸上发烫。
“是我弄错了。”他说。
诺雪没看他，专注地哄孩子。他把小悠放在尿布台上，重新解开衣物，动作比刚才慢很多。他先确认尿布正反，再一点点抬高小悠的腿，把尿布塞进去，最后轻轻粘好魔术贴。
“好了。”他说。
小悠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些。诺雪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脸，然后把他抱起来，走来走去。
“嘘——”他轻轻晃着，“不怕不怕。”
杰伊站在原地，看着诺雪的背影。灯光下，他的发丝垂下来，肩膀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小悠的脸贴在他胸前，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了？”杰伊小声问。
诺雪点点头，小心翼翼把小悠放回小床。他拉了拉被角，盖住小肚子，又调暗了夜灯亮度。
两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他们坐在之前的位置，沙发上还盖着那条薄毯。杰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很简单。”他说。
“第一次都这样。”诺雪说，“我昨天看书看到半夜，还是手忙脚乱。”
“你看起来挺稳的。”
“我也怕。”诺雪笑了下，“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慌。”
杰伊抬头看他：“你刚才叫他‘妈妈’。”
诺雪一顿。
“我说了？”
“说了。‘妈妈在’。”
诺雪没否认。他低头搓了搓手指，声音低下来：“我觉得……这么说，他能听懂。”
杰伊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伸手搂住诺雪的肩膀。
“你说得对。”他说，“你是妈妈。”
诺雪靠在他肩上，没再动。
屋里安静下来。水壶里的水早就凉了，茶几上的饼干罐也没打开。两人谁都没去碰。
“其实。”杰伊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最怕换尿布。我妈说我每次都被粘到哭。”
诺雪笑出声：“那你现在知道疼孩子了。”
“可不是。”杰伊叹气，“刚才那一哭，我都想钻地缝。”
“但他不怪你。”诺雪说，“他知道你是爸爸。”
杰伊转头看他：“我们真的能当好父母吗？”
诺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只要他在哭，我们就不会坐着不动。”
杰伊点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诺雪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杰伊轻轻扶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你去睡吧。”他说，“我守一会儿。”
“我不困。”诺雪说，可话音刚落，又打了个哈欠。
“你都快睁不开眼了。”杰伊笑。
“那你呢？”
“我还能撑。”杰伊拍拍脸，“再说，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尿？”
诺雪终于笑了：“你是不是记错了？那是便便。”
“都一样！”杰伊摆手，“反正我下次一定分清正反！”
诺雪笑着摇头。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写着“换尿布步骤”，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图，标着“正面朝外”“魔术贴对准两侧”。
“我抄的。”他说，“贴冰箱上。”
“早该看。”杰伊苦笑。
“没关系。”诺雪合上本子，“我们一起学。”
他们不再说话，耳朵都朝着婴儿房的方向。楼道里传来电梯关门的声音，远处有车驶过。风从阳台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诺雪的手搭在沙发边缘，指尖碰到了兔子饼干罐。他没拿，只是轻轻碰了碰。
“他会喜欢这里的。”他说。
“会的。”杰伊说。
小悠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小手扒拉了一下被子。诺雪立刻抬起头。
“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婴儿房，脚步很轻。杰伊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后面。
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的夜灯还在转。星星的光斑投在墙上，照在那只歪着身子的布偶熊脸上。
小悠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好梦。
诺雪蹲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被角。杰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笑了。”诺雪低声说。
杰伊走近，在他身边蹲下。两人并排看着小悠，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诺雪才慢慢站起来。他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动物贴纸。那只蓝色小鸟歪了一下，一只翅膀翘了起来。
他没去扶。
“明天他自己贴。”他说。
杰伊点头。
他们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光线柔和。诺雪坐在沙发上，这次直接躺了下来，头枕在杰伊腿上。
“我真累了。”他说。
“睡吧。”杰伊说，“我看着。”
诺雪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杰伊低头看他，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婴儿房里，小悠动了动手，嘴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杰伊立刻转头。
诺雪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