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又哭了。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大得多,不是轻轻哼唧,也不是扭动身体,而是突然爆发的嚎啕。哭声撕破了夜晚的安静,像警报一样响起来。
诺雪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直。他的头刚才还靠在杰伊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现在整个人瞬间清醒。
杰伊也醒了。他本来就没完全睡着,一直半睁着眼盯着婴儿房的方向。听到哭声那一刻,他立刻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
“嘶——”他吸了口气,没管疼,转身就往婴儿房走。
诺雪已经先一步进去。他快步走到小床边,低头看。小悠躺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睛紧闭,嘴巴张得老大,一边哭一边蹬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杰伊站在门口问,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诺雪伸手摸了摸小悠的脸颊,“不烫。尿布也好好的。”
小悠还在哭,越哭越厉害。诺雪把他抱起来,贴在胸口,轻轻拍背。可平时有效的办法这次没用。小悠的身体绷得很紧,手乱挥,头左右摇,根本不肯安静。
“是不是饿了?”杰伊说。
“才喂过不到两小时。”诺雪低声说,“但……也许可以试试。”
杰伊立刻点头,转身冲向厨房。他打开灯,翻出奶瓶、奶粉罐和温水壶。手有点抖,盖子拧了两次才打开。
他舀了一勺奶粉,倒进奶瓶。歪了一下,洒了几粒到台面上。他没管,继续倒。第二勺又多了些,他想着算了,就这样吧。
加水的时候更紧张。水温他没测,凭感觉倒进去。摇晃时用力过猛,奶液冲到瓶口,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停下,擦了擦瓶身。
“好了吗?”诺雪抱着小悠站在厨房门口。
“马上!”杰伊把奶嘴装上,拎着奶瓶往外走。
路过客厅时,他脚下一滑,地毯边翘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手一扬,奶瓶飞出去半截。
“小心!”诺雪喊。
杰伊一把抓住瓶身,勉强稳住。奶没洒出来,但他额头冒汗了。
“你来喂?”他喘着气问。
诺雪摇头:“他现在太激动,不能直接塞奶嘴。你先把奶放这儿,我来调状态。”
他抱着小悠在客厅来回走,脚步很慢。手臂有节奏地上下轻晃,手掌一下下拍着后背。嘴里开始发出声音,不是歌词,也不是旋律,就是低低的“嗯——啊——”,像风吹过窗缝。
小悠的哭声渐渐弱了些。
杰伊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握着奶瓶,不敢动。他怕一说话又刺激到孩子。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小悠的眼泪还在流,但不再尖叫。身体慢慢放松,脑袋偏到诺雪肩上。
“可以试试了。”诺雪说。
杰伊走近,把奶嘴递过去。诺雪接过,轻轻碰了碰小悠的嘴唇。
小悠本能地张嘴,含住奶嘴,开始吸。
一开始吸得很急,像是要把空气都吞进去。诺雪扶着奶瓶,控制角度,让奶流慢一点。过了几秒,小悠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皮也开始打架。
“有效了。”杰伊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诺雪没说话,继续抱着孩子走动。等小悠吸得稳定了,才慢慢坐到沙发上。他调整姿势,让小悠靠在怀里,头枕着手臂,奶瓶托在胸前。
杰伊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我以为他会停下来。”他说,“但我一听见哭,脑子就空了。”
“我也是。”诺雪轻声说,“每次他一闹,我就想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刚才换尿布是我弄疼他了,这次哭……是不是还记得?”
“不是。”诺雪摇头,“他是害怕。”
“怕什么?”
“这里的一切。我们。这个家。都是新的。他还不知道这是安全的地方。”
杰伊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我们要怎么做?”
“就在。”诺雪说,“让他知道我们在。”
杰伊抬头看他。
诺雪正低头看着小悠,眼神很静。奶瓶里的奶少了一半,小悠的眼睛快要闭上,但还在努力吸。
“你不累吗?”杰伊问。
“累。但不能放下。”
“我来抱一会儿?”
“再等等。等他睡深一点。”
杰伊点点头。他起身去关客厅主灯,只留角落的小夜灯亮着。光线变暗,屋里安静下来。
他走回来,蹲在沙发前,看着小悠的小脸。
“你看他鼻子。”他说,“跟我一样,小时候照片里就是这个样子。”
诺雪笑了下:“还有耳朵,也是翘的。”
“以后拍照肯定像我。”
“也像我。”
“那是当然。”杰伊咧嘴,“双亲基因,跑不掉。”
两人看着小悠,都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吸吮声。
奶瓶见底了。
诺雪小心拔出奶嘴,小悠皱了下眉,但没有醒。诺雪把他竖起来,轻轻拍背。几秒后,小悠打出一个小小的嗝。
“好了。”诺雪说。
他慢慢站起来,抱着小悠走向婴儿房。杰伊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空奶瓶。
小床上铺着软垫,盖着薄被。诺雪把小悠轻轻放下去,拉过被角盖住肚子。又摸了摸额头,确认没问题。
杰伊站在床边,看着小悠的脸。
“明天早上他还这样吗?”他小声问。
“可能会。”诺雪说,“但一次比一次时间短。”
“我们要一直这样守着?”
“一段时间。”
“我不介意。”杰伊说,“只要能让他安心。”
诺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他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诺雪直接坐回沙发,整个人陷进去。他抬手揉了揉脖子,肩膀酸得厉害。
杰伊把奶瓶放进水池,接水冲洗。洗完擦干,放在沥水架上。
他走回来,看到诺雪闭着眼,但没睡。
“你还撑得住?”他问。
“还好。”诺雪睁开眼,“你在厨房那一下,差点把我吓死。”
“我也吓死了。”杰伊坐下,“我以为奶要全洒了。”
“你下次别跑那么快。”
“我也想稳,可一听他哭,我就控制不住。”
“我们都一样。”
杰伊笑了笑:“你说他是怕陌生,那我们要多久才能让他觉得安全?”
“不知道。”诺雪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但他会感觉到的。只要我们每次都出现,每次都哄他,他就会明白——这不是危险,是家。”
杰伊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我刚才冲奶,奶粉多放了半勺。”他说。
“没事。他今天吃得少,补一点也可以。”
“水温也没测。”
“摸着不烫就行。”
“下次我认真点。”
“我们一起学。”
杰伊转头看他:“你刚才哼的那个……是什么歌?”
“不是歌。”诺雪说,“就是随便发的声音。”
“挺好听的。”
“他喜欢就好。”
“你以后可以多哼。”
“看你能不能受得了。”
杰伊笑出声:“我巴不得。比听哭舒服多了。”
诺雪也笑了。
两人坐着,谁都没动。客厅灯光昏黄,地板上映着两人的影子。
婴儿房传来一声轻响。
诺雪立刻站起。
杰伊跟着站起来。
他们一起走向婴儿房,脚步放得很轻。
门推开一条缝,夜灯的光投在墙上。星星图案缓缓转动,照在布偶熊的脸上。
小悠翻了个身,一只手伸出被子外,手指微微张开。
诺雪走进去,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压了压被角。
杰伊站在床尾,看着小悠的脚丫在袜子里动了动。
“他没醒。”诺雪说。
“嗯。”杰伊小声回应。
他们退出房间,再次关门。
回到客厅,诺雪没再坐下,而是站在阳台门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杰伊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你觉得他梦见什么了?”他问。
“不知道。”诺雪说,“希望是好的梦。”
“我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我妈就坐我床边。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后来我就能睡着了。”
“你现在可以当那个坐床边的人了。”
“我不是妈妈。”诺雪说,“但我想让他知道,有人会为他留下来。”
杰伊看着他侧脸。
过了几秒,他说:“你已经是了。”
诺雪没回答。
楼下传来一声狗叫。
诺雪转身走向婴儿房。
杰伊跟上去。
他们站在小床边,看着小悠的脸。
小悠的睫毛颤了颤,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说话。
诺雪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