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的小手还抓着诺雪的一缕头发,指头蜷得紧紧的。诺雪轻轻动了动肩膀,把发丝一点点抽出来。孩子的手松开了,嘴里哼了一声,脑袋往阿姨怀里蹭了蹭。
阳光照在沙发上,小悠的脸被晒得微微发红。阿姨低头看着他,嘴角一直没放下过。
“你们家这孩子,真是招人喜欢。”她说,“我刚才抱着他就觉得暖,不是身上热,是心里热。”
杰伊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手机,刚拍完全家福。他听见这话,笑了一下:“您太会说话了。”
“我不是会说话。”阿姨抬头看他,“我是实话实说。你看他眼睛闭着都这么安生,不吵不闹,天生就让人想疼他。”
诺雪坐在另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听着这些话,胸口有点发胀。他知道阿姨是真心的,可还是不敢全信——以前也有人夸他长得好看,可一知道他是男生,脸色就变了。
但阿姨不一样。她从进门到现在,看他的眼神就没变过。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就像看他是个普通的妈妈。
“你别不信。”阿姨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我带孙子那会儿,楼上有个单亲爸爸带女儿,人家也没妈妈,孩子照样懂事听话。关键是家里有没有爱,不是谁当妈。”
诺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阿姨继续说:“你喂他、哄他、半夜起来抱他,这些事做下来,你还怕别人说你不是妈?”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
诺雪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他感觉眼眶有点热,赶紧眨了眨眼。
杰伊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两人对视一下,杰伊笑了笑,他也跟着笑了笑。
“哎哟,他又笑了!”阿姨忽然轻声叫起来。
小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着天花板看。阳光透过窗帘缝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你看他,认得光。”阿姨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知道哪里亮,就往哪看。”
诺雪凑过去一点:“他每次醒来看见我们,也会笑。”
“那是认人了。”阿姨点头,“别以为小孩不懂,他们最灵了。谁对他好,他心里门儿清。”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悠的鼻尖。小悠立刻抬起小手,想去抓她的手指。
“哎呀,反应还挺快!”阿姨笑出声,“以后肯定聪明。”
诺雪瞥了一眼:“你又记?”
“当然要记。”杰伊合上本子,“等他长大,给他看。”
阿姨看着他们俩:“你们真是用心。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嫌带孩子累,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上心。”
“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诺雪说。
“看得出来。”阿姨点头,“你们眼里有光。那种想把日子过好的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小悠躺在她怀里,两只小手在空中晃来晃去,一会儿抓住空气,一会儿拍拍自己脸。
“他这段时间睡得好吗?”阿姨问。
“比刚回来那会儿强多了。”杰伊说,“现在夜里只醒一次,哭的时间也不长。”
“那就好。”阿姨说,“记住啊,孩子哭不一定是饿,先看看是不是尿了,或者衣服太紧。”
“我们试过。”诺雪接话,“有一次他一直哭,换了尿布就好了。”
“对嘛。”阿姨笑了,“别一哭就喂奶,吃多了反而不舒服。”
“还有个问题。”杰伊犹豫了一下,“他睡觉总爱侧着头,会不会压扁了?”
“不会。”阿姨摇头,“新生儿脖子软,躺着容易偏头,你们可以时不时帮他换方向。白天多让他趴一会儿,练抬头,对颈椎也好。”
诺雪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你们要是担心,买个定型枕就行。”阿姨说,“不用贵的,软硬适中就行。”
“我们之前查过。”诺雪说,“说太早用枕头不好。”
“没错。”阿姨点头,“三个月内别用。等脖子能撑住了再说。”
杰伊又翻开本子写。
“你们这学习劲头,比我儿子强。”阿姨笑着说,“他当年当爸爸,连奶粉都不会冲。”
诺雪忍不住笑了:“我们也是一边学一边来。”
“这就对了。”阿姨说,“没人天生就会带孩子,都是慢慢来的。你们肯学,肯花心思,孩子就有福气。”
小悠忽然抬起腿,蹬了两下。阿姨赶紧托住他的腰。
“哟,有力气啊!”她说,“以后肯定是个活泼的。”
诺雪看着孩子的小脚丫,忽然说:“他今天还没洗漱。”
“洗漱?”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洗漱?”
“我们每天早上给他擦脸,清理口腔。”诺雪解释,“医生说要养成习惯。”
“行啊你们。”阿姨竖起大拇指,“比我讲究多了。”
杰伊起身去拿温水和毛巾。诺雪接过,轻轻给小悠擦脸。孩子闭着眼,乖乖地任他动作。
“你看他多听你的话。”阿姨看着,“换别人来,早就哭了。”
诺雪擦完,用干毛巾轻轻拍了拍小悠的脸颊。小悠睁开眼,看见是他,嘴角又弯了。
“他又笑了。”阿姨轻声说,“这孩子,就是喜欢你。”
诺雪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小悠的脸。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送他去哪家幼儿园?”阿姨忽然问。
“还没想那么远。”杰伊坐回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稳了。”
“也是。”阿姨点头,“不过早点了解也好。咱们小区后面就有一家公立的,口碑不错。”
“我们回头去看看。”诺雪说。
“你们带着孩子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家庭。”阿姨说,“老师都喜欢这样的家长。”
杰伊笑了:“您这么说,我们都有信心了。”
“本来就有信心。”阿姨看着小悠,“你们看看他,白白净净,眼睛亮亮的,谁见了不喜欢?以后上学,肯定一堆小朋友围着他玩。”
小悠像是听懂了,忽然挥了挥手,打了两个哈欠。
“困了?”阿姨轻拍他背,“那就再睡会儿。”
诺雪接过毯子,盖在小悠身上。杰伊调暗了灯。
“你们别光顾着孩子。”阿姨说,“自己也得休息。带娃是长久的事,别把自己熬垮了。”
“我们知道。”杰伊说,“现在轮流值夜班,一人一晚。”
“那就好。”阿姨点头,“夫妻俩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狗还在家等着呢。”
诺雪也站起来:“谢谢您今天过来。”
“谢什么。”阿姨摆手,“我喜欢孩子,也喜欢你们。以后我常来。”
“随时欢迎。”杰伊说。
阿姨把小悠轻轻放进婴儿床。小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醒。
她穿上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们给孩子拍照的时候,记得多拍几张侧脸。他耳朵上面那颗小痣,特别可爱。”
诺雪一愣:“他有痣?”
“嗯,在左耳后边,米粒那么大。”阿姨笑着说,“以后长大了,这就是他的标志。”
杰伊立刻拿出手机,轻轻拨开小悠的头发。果然,在耳后看到一颗浅褐色的小点。
“真有。”他低声说。
“我说错了吗?”阿姨得意地笑,“这孩子,连痣都长得讨喜。”
诺雪站在床边,看着小悠安静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耳后的那颗小痣上,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下次我来,”阿姨在门口说,“我要给小悠讲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的笑话。”
诺雪点头:“他一定爱听。”
门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小悠在床里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抓住了床栏上的布偶熊尾巴。
杰伊站在原地,手机还对着孩子。
诺雪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风吹动帘子,一下一下扫过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