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照进客厅，杰伊坐在餐桌前翻看昨晚的记录本。他用笔在“小悠夜间醒来次数”那一栏画了个勾，又写下“1次，处理顺利”。诺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晾干的奶瓶，轻轻放进消毒柜。
他把奶瓶摆好，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小悠闭着眼睛，小手抓着毯子一角，呼吸平稳。诺雪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小悠动了动手臂，没醒。
杰伊合上本子：“昨晚睡得比前天好。”
诺雪点头：“哭的时间短了，拍嗝也快。”
他们对视一眼，嘴角都往上扬。这一个星期下来，夜里不再手忙脚乱，白天也不再盯着手机等答案。该学的都记住了，该练的动作也熟了。
门铃响了。
两人一愣。这个时间，没人会来。
诺雪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过去。楼下的邻居阿姨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开衫，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脸上带着笑，见猫眼黑了，还冲里面挥了下手。
诺雪回头看向杰伊。杰伊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橘子香飘进来。
“哎呀，吓你们了吧？”阿姨笑着说，“我路过水果店，想着你们家里添了小宝贝，就买了点应季的。”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橙子、一把葡萄，还有两个红苹果。
诺雪接过：“您太客气了。”
“别这么说。”阿姨摆摆手，“我一个人住，买多了也吃不完。听说你们接孩子回家了？真好啊。”
杰伊接过话：“上周刚办完手续。”
“我能看看孩子吗？”阿姨眼睛亮起来，“不碰不吵，就远远看一眼。”
诺雪犹豫了一下。虽然小悠现在不怕人了，但毕竟是第一次有外人要靠近。他看了眼杰伊。
杰伊明白他的意思：“阿姨轻点抱，头要托住。”
“放心。”阿姨脱了鞋走进来，“我带大两个孙子呢，那时候天天抱着遛弯。”
她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小悠。孩子正微微张嘴，呼出一口气，脸颊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哎哟，长得真俊。”阿姨轻声说，“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
诺雪站在旁边没说话。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每次都在心里轻轻颤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阿姨问。
“小悠。”诺雪答，“安安静静的小悠。”
“好名字。”阿姨笑了，“一听就有福气。”
小悠忽然动了下，眼皮抖了抖。诺雪立刻伸手准备抱起他，却被阿姨轻轻拦住。
“让我试试？”她说，“孩子刚醒的时候最乖。”
诺雪迟疑了一秒，还是点了点头。
阿姨双手伸进床里，一手托头，一手扶背，动作稳得很。她慢慢把小悠抱出来，贴在自己胸口。小悠睁了眼，先是愣了下，然后眨了几下，居然咧嘴笑了。
“哎哟！他认生人的！”诺雪惊讶。
“不是认人，是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吧。”阿姨拍拍孩子后背，“老人家身上暖，孩子知道。”
杰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您坐沙发上吧，别累着。”
三人围坐在客厅。小悠躺在阿姨怀里，小手晃来晃去，一会儿抓住她的衣角，一会儿摸她的袖口。
“你们真是有福气。”阿姨喝了一口茶，“孩子健康，家里也干净整齐。”
诺雪低下头。他知道这话听着是夸奖，可有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别人说“有福气”，好像默认他们是传统夫妻，可他又不是女人。
杰伊察觉到他的沉默，自然地接话：“是啊，每天都像做梦一样。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能当爸妈。”
阿姨点头：“现在的孩子有人疼就行，谁带不是带呢。”
她低头看着小悠：“你看看他，多灵光。眼睛滴溜溜转，肯定聪明。”
诺雪抬头笑了笑：“他听歌特别安静，我一唱歌就不哭了。”
“真的？”阿姨来了兴趣，“唱一个听听？”
诺雪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哼了起来。是一首老式的摇篮曲，调子跑得有点远，但他唱得很认真。
小悠听着听着，嘴角又翘起来。他抬起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抓音符。
阿姨笑出声：“哎哟，他还听得懂！”
杰伊也忍不住笑：“他就是喜欢诺雪的声音，别人哄半天不如他哼两句。”
“那以后得多唱。”阿姨说，“孩子长大还记得这个声音。”
屋里一下子暖了起来。阳光移到地毯上，照在四个人身上。小悠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合上。
阿姨轻拍他的背：“睡吧睡吧，奶奶在这儿。”
诺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松开了。他一直担心别人看到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背地里议论。可眼前这位老人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眼神。
她只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杰伊拿起水果盘里的橙子，剥了起来。皮撕开的声音很清脆，汁水溅出来一点，他顺手擦掉。
“您常一个人在家吗？”他问。
“嗯，儿子在北海道，一年回来一趟。”阿姨说，“狗陪着我，今天早上遛完它才来的。”
“那您要是没事，可以常来坐坐。”诺雪突然说，“小悠……挺喜欢您的。”
阿姨一愣，随即眼角都笑出了皱纹：“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下次带点自己做的米糕来。”
“他能吃辅食还得两个月。”杰伊提醒。
“我知道，给孩子妈尝。”她冲诺雪眨眨眼。
诺雪脸红了一下，但这次没躲开。他低头看着小悠熟睡的脸，发现孩子嘴角还挂着笑。
“其实……”他轻声说，“我一直怕别人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我。我不是女生，但我又想当妈妈。”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姨没说话，只是把小悠往怀里搂了搂，像护着自己的孙儿那样。
然后她说：“我看不出来你是男是女，我就看出——你是个好妈妈。”
诺雪猛地抬头。
她继续说：“你看孩子的眼神，和我当年一模一样。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给他的眼神。”
杰伊看着诺雪。他的眼里有光，是被真正理解之后的光。
“所以不用解释。”阿姨说，“爱就够了。”
小悠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脸贴进她肩窝。阿姨一手托着他，一手轻轻拍。
杰伊把剥好的橙子分给两人。诺雪接过，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
阳光铺满整个房间。窗外传来鸟叫声，远处有小孩骑车经过的铃声。
阿姨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拍过全家福？”
杰伊摇头：“还没来得及。”
“那今天拍一张？”她提议，“就现在，三个人一起。”
诺雪看向杰伊。杰伊点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诺雪挪到杰伊身边，两人中间留出位置。阿姨把小悠轻轻抬高一点，让他露在画面中央。
“看镜头！”杰伊说。
小悠刚好睁开眼。
咔嚓。
照片里，诺雪笑着，眼角有点湿。杰伊的手搭在他肩上。阿姨抱着孩子，满脸慈祥。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没有阴影，只有温度。
阿姨看着照片，连连点头：“这张得洗出来，挂墙上。”
诺雪说：“我想打印五张。一张挂客厅，一张放书房，一张随身带着，一张贴冰箱，最后一张……留给小悠长大看。”
阿姨笑了：“等他上学了，拿去给同学看，说这是我家人。”
小悠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伸出来，抓住了诺雪的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