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购物袋吹得晃了一下，杰伊的手还握在婴儿车的把手上。他没松开，诺雪也没去抢。两人并肩走着，脚步慢下来。
“我们好像忘了件事。”杰伊说。
诺雪转头看他：“什么事？”
“奶粉。”杰伊皱眉，“刚才光顾着买衣服，忘了买新阶段的奶粉。”
诺雪愣住，随即笑出声：“你还记得这个？我以为你只关心背带裤搭不搭袜子。”
“我当然记得。”杰伊也笑了，“半夜哭闹那次，是你抱着小悠转圈，我蹲在地上翻配方表。那张纸现在还贴冰箱上。”
“所以你现在变勤快了？”诺雪挑眉。
“不是勤快。”杰伊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是知道哪些事不能拖。衣服可以明天买，奶粉不行。”
诺雪没说话，低头看小悠。孩子还在睡，手松松地抓着毯子一角。风吹过他额前细软的头发，露出一小块发旋。
“你说得对。”诺雪轻声说，“我刚才还在想那条驼色围巾……可比起那个，他喝的奶才更重要。”
杰伊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给他买好看的衣服，我知道。你每次挑裙子的时候眼睛都亮。”
“那不一样。”诺雪摇头，“穿得漂亮是开心的事。可吃饱、睡好，才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所以我们可以改。”杰伊说，“不是不买，是先分清楚哪个更急。”
“实用优先。”诺雪接过话，“就像你上次冲奶，水温不对他就扭头。再喜欢的东西，用起来不舒服也不行。”
“对。”杰伊点头，“我们列个清单吧，像之前那样。”
“手机里已经有了。”诺雪掏出手机，“‘小芽的宝藏盒’，你起的名字我没删。”
他点开文件夹，翻到最新一页。页面上是几件刚买的衣服照片，下面写着购买日期和价格。最上方有一行新加的小字：【下次采购前，请确认是否真正需要】。
“你什么时候写的？”杰伊问。
“刚才。”诺雪说，“等红灯的时候。我想了想，不能光靠嘴说要改，得留下痕迹。”
“那我也加一条。”杰伊拿过手机，在下面打字：【每笔支出，需两人同意】。
“这么正式？”诺雪笑。
“不然你明天又抱回三条一模一样的袜子。”杰伊把手机还给他，“上次是不是？白色那款。”
“那是他脚小，尺码难找。”诺雪辩解。
“可你买了五双。”杰伊看着他，“还是同一花色。”
“……我是顺手点的。”诺雪低头，“看到打折就下了单。”
“以后别顺手。”杰伊说，“停一下，问问自己，是不是非买不可。”
诺雪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怕错过。小时候我妈总说‘以后再说’，后来很多事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但现在不一样。”杰伊说，“我们现在就能决定。我们可以买，也可以不买。这不是省，是选择。”
“选择。”诺雪重复这个词。
“对。”杰伊把手放在他肩上，“你想给他最好的，我可以理解。但‘最好’不一定是最贵的，也不是最多的。”
“可能是最合适的。”诺雪说。
“就是这个意思。”杰伊笑了，“比如那双黑色小皮鞋，你说想等下个月再买，看看脚长了多少。这就是进步。”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诺雪抬头。
“每句都记得。”杰伊说，“你说只买一条围巾，颜色要米色。我还等着看你穿米色大衣配它呢。”
“谁要穿大衣？”诺雪瞪眼，“我又不是模特。”
“你比模特还认真。”杰伊笑，“上次试衣服站了二十分钟，就为了领口折痕对不对称。”
“那是基本要求。”诺雪哼了一声，“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该把我的讲究变成他的负担。”
“他现在什么都不懂。”杰伊说，“但我们会教他懂。比如东西要用很久，比如喜欢的东西要等一等。”
“就像你吃红豆包。”诺雪突然说，“每次都只买一个。”
“你还提这个？”杰伊笑出声，“我都说了多少次，那是怕你嫌我贪嘴。”
“你现在也不少了。”诺雪斜他一眼，“昨天晚饭前吃了两个。”
“那是特殊情况！”杰伊立刻反驳，“我加班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哦？”诺雪拖长音，“所以今天也能破例？”
“不能。”杰伊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你刚还说要改，我就不能带头坏规则。”
“算你有良心。”诺雪嘴角扬起。
他们走到楼门口，杰伊终于松开婴儿车把手。诺雪伸手接过，动作自然。
“最后一段路。”他说，“换我来。”
“你刚才一直走前面。”杰伊没争，“早该你推了。”
两人进了单元门，电梯正好下来。他们一起进去，站在角落。小悠动了一下，嘴里发出轻轻的哼声。
“别吵醒他。”诺雪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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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杰伊按了一楼按钮，“回家第一件事，泡奶粉。”
“我来。”诺雪说，“你去换衣服休息。”
“不用。”杰伊摇头，“我们一起做。”
电梯门开了。他们推出婴儿车，走向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时，诺雪突然停下。
“怎么了？”杰伊问。
“我在想。”诺雪低声说，“以后买东西之前，我要先问一句：这是他需要的，还是我想要的？”
“好问题。”杰伊说，“我也问自己。”
“那你现在问我。”诺雪转头看他，“这条粉色连体裙，是他需要的，还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杰伊答得干脆。
“为什么？”
“因为他才几个月大。”杰伊说，“他不知道颜色，也不在乎款式。但他知道谁抱着他最暖，谁的声音让他安心。”
“所以衣服只是外在。”诺雪说。
“对。”杰伊握住他的手，“你是妈妈，不是因为穿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在这里。”
诺雪没说话，手指收紧。
他们打开门，走进屋。灯光自动亮起，照出熟悉的客厅轮廓。诺雪把婴儿车停在墙边，轻轻抽出购物袋。
杰伊去厨房烧水。诺雪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新买的衣服整齐叠放在最上层，粉色连体裙摆在中间。
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拿起，又放下。
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便签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三行字：
1 下月采购原则：实用优先
2 每月限额两件，必须通过两人讨论
3 购买前说明对孩子成长的帮助
拍下照片，发进家庭群聊。备注：【“小芽的宝藏盒”升级规则，请监督】
几秒后，手机震动。
杰伊回复：【批准。另加一条：旧物利用优先，能改的不买新的】
诺雪笑了。回复：【你管得真宽】
杰伊：【不然谁拦你？】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茶壶刚好鸣响。
端着两杯热茶出来时，看见诺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粉色连体裙。他没说话，轻轻放在一边，然后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一张照片：小悠穿着背带裤，咧嘴笑，口水流到胸前。
“你看他。”诺雪说，“穿什么都开心。”
“因为他知道我们在。”杰伊把茶递过去，“不是衣服让他幸福，是我们。”
“嗯。”诺雪接过茶杯，“我会记住的。”
“不用一次全改。”杰伊坐下，“慢慢来。我们都在学。”
“但我今天做到了。”诺雪看着他，“我没有马上下单那条围巾。”
“值得表扬。”杰伊认真说。
“别夸。”诺雪低头喝茶，“不然我明天又控制不住。”
“不会的。”杰伊说，“你会越来越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们坐着，没再说话。茶杯冒着热气，窗外夜色渐深。
小悠在婴儿车里翻了个身，发出小小的哼声。
诺雪立刻抬头，看向那边。
杰伊也转头。
两人同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