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了地毯中央，茶几上的蛋糕罩还亮着光。诺雪轻轻把小悠放进婴儿床，拉上半边遮光帘。她转身走回客厅，杰伊正坐在沙发角落翻手机。
“睡了？”他抬头问。
“嗯，手还抓着布偶熊不放。”她坐下，离他近了些，“刚才拍的视频我看了，特别好。”
“他吃蛋糕那一下，嘴鼓得像只仓鼠。”杰伊笑出声，“我都想再喂一遍。”
诺雪也笑了。她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还在擦小悠脸上的奶油。
“今天真好。”她说，“要是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那就别等生日。”杰伊放下手机，“我们每年都安排点事，比如……一家人出门走走？”
诺雪眼睛一亮：“你是说旅行？”
“对啊。”他拿起平板，“我刚搜了几个地方，北海道春天开樱花，照片看着挺安静。”
诺雪凑过去看屏幕。画面里一片粉白，树下有人铺垫子野餐。
“可小悠还没见过海。”她说，“我想带他去海边，听浪声，踩沙子。”
“海边也好。”杰伊滑动页面，“海南那边现在天气正合适，白天二十多度。”
“真的？”诺雪坐直了，“我们可以住那种有阳台的小房子，早上醒来就能看见海。”
“还能给他买小桶小铲。”杰伊比划着，“教他堆沙堡。”
“他肯定追着浪花跑。”诺雪笑着接话，“摔倒了也不怕，沙子软。”
“我录下来。”杰伊点头，“下次家庭群发视频，标题就写《小悠第一次见大海》。”
“你又来。”诺雪轻轻推他肩膀，“上次拍他啃叉子，发群里说《未来美食家诞生》。”
“那不是挺可爱。”他耸肩，“表姐回了个‘求同款妈妈’。”
“少瞎编。”她低头笑，“谁当妈是你定的？”
“我说了不算。”杰伊收起平板放在腿上，“是你抱着他哼歌的时候，他自己认的。”
两人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叫，冰箱发出轻微响声。
“其实我一直想问。”诺雪轻声说，“你不觉得……这种生活，和你以前想的不一样？”
“哪方面？”
“比如。”她顿了一下，“结婚对象是个男的，还穿裙子做饭哄孩子，现在又要一起计划亲子游。”
杰伊看着她：“那你呢？你觉得和你想的一样吗？”
“也不一样。”她笑了笑，“但我每天都很踏实。尤其是今天看他吃蛋糕，笑得满嘴都是，我就觉得——值了。”
“那我不就更值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老婆漂亮又能干，儿子可爱，日子一天比一天有意思，我还挑什么？”
诺雪没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和他十指相扣。
“要不我们现在就定？”杰伊重新打开网页，“查查机票和民宿。”
“先看看预算。”她凑近屏幕，“不能光顾着玩，回来吃不上饭。”
“放心。”他点进一个家庭套餐页面，“这间海景房含早餐，三天两晚不到四千。”
“含婴儿床吗？”
“写了‘可提供婴儿用品’。”他放大文字，“你看，下面还有亲子活动表，挖贝壳、做手工，小悠能参加。”
“哇。”诺雪指着一条，“晚上还有星空影院！我们可以带毯子，一家三口躺着看。”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到八点。”杰伊笑，“上次七点半就想闭眼。”
“那就抱回来。”她说，“反正房间不远。”
他们继续翻攻略。杰伊记下几个推荐餐厅，诺雪截图了几条安全提示。
“说小孩别单独下水。”她念出来，“得穿救生衣。”
“必须穿。”他点头，“我盯着他，你拍照就行。”
“我想拍好多张。”诺雪语气兴奋起来，“做成相册，每年生日拿出来看。”
“明年生日就在海边过？”他问。
“可以啊。”她眼睛亮着，“吹蜡烛的时候，背景是海浪。”
“许愿词我都想好了：希望明年还能来这儿。”
“贪心。”她笑，“万一明年想去雪山呢？”
“那后年去。”他说，“我们一年换一个地方，轮着来。”
“好。”诺雪用力点头，“地图上插小旗，去过一个拔一个。”
“第一站就是海边。”杰伊把页面切回民宿照片，“阳台朝东，早上能看日出。”
“我要带小悠一起看。”她说，“把他裹成一团，抱出去站五分钟。”
“他会哭。”杰伊提醒，“冷。”
“那就快点回来。”她不在意，“重要的是来了。”
两人越聊越起劲。杰伊开始算行程时间，诺雪研究航班时刻。
“如果周五一早飞，中午就能到。”她说，“下午直接去沙滩。”
“晚上住下，第二天全天玩。”他补充，“周日下午回程，不影响上班。”
“完美。”诺雪拍手，“就这么定了？”
“等小悠再大一点。”杰伊忽然说，“现在坐飞机太久，耳朵受不了。”
“也是。”她点头，“再等等也好，让他学会走路了再去。”
“到时候一路乱跑。”杰伊想象着，“追都追不上。”
“你就抱着呗。”她笑，“背篓式，我在后面拍照。”
“那你要多拍几张正面。”他说，“别老拍我后脑勺。”
“答应你。”她答应得爽快。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图片。夕阳照进窗台，把地板染成橙色。
“你说他第一次看到海会怎么样？”诺雪忽然问。
“愣住。”杰伊说，“然后伸手想去抓。”
“像抓泡泡那样？”
“对。”他点头，“然后发现摸不到，急得跳脚。”
“可爱死了。”她捂嘴笑。
“我们得多准备湿巾。”他认真说，“沙子肯定进嘴里。”
“还有防晒霜。”她想起什么，“儿童专用的，涂脖子耳朵。”
“我都列个单子。”他拿起便签本，“奶粉、尿布、玩具、药……”
“先别写。”诺雪按住他手，“这些以后再说。”
“也是。”他放下笔，“现在只想开心的事。”
两人靠在沙发上，头挨得很近。屏幕上还停在那间海景房的页面。
“你说……他会记得这次旅行吗？”诺雪轻声问。
“不一定。”杰伊说，“但我们会记得。等他长大，我们讲给他听。”
“那我得记清楚每个细节。”她说，“哪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你写日记。”他建议，“或者每天拍一段vlog。”
“好主意。”她点头，“标题叫《跟着小悠看世界》。”
“播放量肯定高。”伪娘爸爸带娃日常 一挂，立马爆。”
“你又胡说。”她轻轻打他。
“事实嘛。”他摊手，“全网独一份。”
“谁跟你全网分享。”她收回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我知道。”他转头看她，“但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值得让更多人知道。”
诺雪没回答。她看着屏幕里的阳台，仿佛已经站在那里，风吹着头发，小悠在怀里指着远方。
“等到了那天。”她说，“我一定要穿那条白色长裙。”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说。
“少贫。”她斜他一眼，“我是说，要配得上大海。”
“那你得戴帽子。”他认真说，“不然晒伤。”
“你也戴。”她反击，“别到时候脸黑一圈，回来没人认得。”
“行。”他点头，“父子三人，统一穿搭。”
“加个墨镜。”她比划，“酷一点。”
“小悠戴不下。”他笑，“鼻梁太短。”
“那就挂耳朵上。”她说，“拍张合照，发朋友圈。”
“文案我都想好了。”他清清嗓子，“人生首海，全员到齐。”
“土。”她评价。
“但真诚。”他坚持。
他们笑了一会儿。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平板散热的声音。
“其实。”诺雪突然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路上出问题。”她低声说，“比如他哭，或者不吃东西，或者……发烧。”
“那就处理。”杰伊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可我现在一想到要出门，心跳就快。”她摸了摸胸口，“明明是很期待的事。”
“第一次都这样。”他握住她的手，“我第一次带你回家见爸妈也抖。”
“结果呢？”
“我妈给你夹了三次菜。”他笑，“我爸偷偷问我，这是不是真的弟媳。”
“你还记得？”她惊讶。
“当然。”他说，“那天你说‘谢谢叔叔’，声音都在颤。”
“谁让你不提前告诉我！”她瞪他。
“刺激才难忘。”他咧嘴。
诺雪摇摇头，但嘴角压不住。
“这次也一样。”他说，“刚开始慌，后来全是笑。”
她看着他，点点头。
“我相信。”她说。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响。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婴儿房方向。
诺雪起身要走，杰伊拉住她手腕。
“再坐一会儿。”他说，“让他自己翻个身。”
她犹豫一秒，坐了回去。
“你说。”她靠向他肩膀，“明年夏天，我们真能出发吗？”
“能。”他说，“机票我五月就订。”
“说话算数？”
“拉钩。”他伸出小拇指。
她勾上去，两人轻轻晃了两下。
门外电梯“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