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阳台的地板上,杰伊正低头看手机,手指滑动屏幕。诺雪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没说话。
杰伊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刚删减完的行程表。“今天不去远的地方了。”他说,“就在海边栈道走走,累了就回来。”
诺雪点点头。“嗯。”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虽然知道小悠有阿姨照顾,也留了纸条录音,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孩子现在是不是正坐在婴儿椅上啃磨牙棒?会不会半夜醒来喊妈妈,却没人应?
杰伊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他放下手机,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前。“你冷吗?”
“不冷。”她说。
“那你抖什么?”他问。
诺雪这才发现自己手指微微发颤。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你在想小悠是不是忘了我们。”杰伊说。
她一愣,没否认。
“昨天你说他会不会忘记我们的味道。”他看着她眼睛,“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穿裙子的样子吗?”
她皱眉。“这跟现在没关系。”
“有关系。”他说,“那天你在便利店买奶茶,扎着马尾,穿浅蓝色连衣裙,站在我前面。我以为是哪个大学女生,结果你回头叫我‘阿幸’,我差点把饮料扔了。”
诺雪瞪他一眼。“别提那个外号。”
“你看,我记得那么清楚。”他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裙子好看,是因为你转身时那个表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你的样子,还有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洗发水混着润肤露,后来我知道那是婴儿专用的牌子。”
诺雪低下头。
“所以你不用怕小悠忘了你。”他说,“他每天用你挑的湿巾,盖你晒过的毯子,听你录的睡前歌。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妈妈刚刚还在。”
诺雪吸了口气。
“而且你抱他的方式特别。”杰伊继续说,“别人拍背是上下拍,你是画圈,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固定。有一次我学你,他立马扭头不理我。只有你这样拍,他才肯睡。”
她嘴角动了动。
“你不只是妈妈。”他说,“你是那个给他换尿布会唱歌的人,是他发烧时整夜抱着不肯放的人。这些事别人可以帮忙做,但代替不了。”
诺雪抬眼看他。
“就像我现在,明明知道阿姨会喂他吃饭、陪他玩,但我还是会想他。”杰伊靠在栏杆上,“中午点餐的时候,我看到菜单上有南瓜泥,第一反应是——这个小悠能不能吃?”
“我也是。”她小声说。
“所以我们俩一样傻。”他笑了,“但正因为这样,才说明我们在乎。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不在身边几天,不代表我们就不重要。”
诺雪慢慢把手伸进他掌心。
“等他再大一点。”杰伊说,“我们就带他来。让他光脚踩沙子,看他第一次见到海浪吓得往后跳。你可以给他穿那件粉色连体裙,拍照发朋友圈,标题写‘我家小公主今日出街’。”
“谁要给男孩穿裙子!”她推他一把。
“你上次不是买了?”他躲开,“他还穿着尿尿了呢。”
“那是意外!”
“对对对,纯属意外。”他举手投降,“不过他穿着挺可爱的,就是眼神凶,像在骂我为什么还不给他换裤子。”
诺雪终于笑出声。
“下次我们全家一起来。”他说,“白天堆沙堡,晚上看星星。要是他怕黑,你就抱着他,我来讲故事。讲那种超级无聊的睡前故事,比如‘今天爸爸吃了两个包子’。”
“你也讲得太差了吧。”
“但我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他耸肩,“实践证明有效。”
诺雪靠着栏杆,肩膀放松下来。
“你想过没有?”杰伊忽然说,“等他上学了,我们要不要告诉他,妈妈以前是个男生?”
她沉默了一会。“你说呢?”
“我觉得应该说。”他说,“不说清楚,他以后在学校被人议论反而更难处理。我们可以从小故事开始讲,比如‘妈妈小时候喜欢穿裙子,爸爸觉得酷,就让她穿’。”
“然后他说‘那我也要穿’?”她挑眉。
“那就让他穿。”杰伊咧嘴,“反正现在小孩穿什么的都有。只要他开心,我们支持就行。”
诺雪看着远处的海面。一艘小船正缓缓驶向远方,像一颗移动的小黑点。
“我希望他长大后能明白。”她说,“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杰伊握住她的手,“就像你现在这样。你不只是个爸爸,也不只是个妈妈。你是诺雪,是我们孩子的依靠。”
她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别哭啊。”他掏口袋找纸巾,“我没带纸。”
“谁要哭。”她抹了把脸,“我是风吹的眼睛干。”
“哦。”他点头,“那我换个方向站,让你吹不到风。”
他真的绕到她另一边,挡在她和海风之间。
诺雪扑哧一笑。
“你看。”他说,“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硬扛。你担心的时候,也可以跟我说。我不一定马上有答案,但我一定会听。”
她靠过去,脑袋轻轻抵在他肩膀上。
“你今天特别温柔。”她说。
“平时也很温柔。”他抗议,“只是你不注意。”
“平时只会说‘衣服买太多’‘奶粉快没了’。”
“那叫务实。”他挺胸,“一个家庭需要有人管钱。”
“也需要有人哄人开心。”她抬头,“你今天做得不错。”
“谢谢夸奖。”他弯腰假装鞠躬,差点撞到栏杆。
她笑得直不起腰。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是阿姨发来的消息:“小悠早上喝了半杯奶,正在爬行垫上打滚,给你们看个小视频。”
杰伊点开。画面里小悠趴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撑着往前蹭,脸朝着镜头,咧着没牙的嘴笑,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发声。
诺雪一下子坐直了。“他在叫我!”
“听不出来。”杰伊摇头,“听着像饿了。”
“他就是在叫我!”她抢过手机放大画面,“你看他盯着摄像头的眼神,分明是在找我们!”
“可能是找奶瓶。”杰伊嘀咕。
“你闭嘴。”她戳他脑门。
两人凑在一起反复看了三遍视频。诺雪把最后一段循环播放,直到小悠突然翻身失败,一头栽进软垫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她笑得把手机递回去。“你看他多可爱。”
“是很傻。”杰伊嘴上这么说,却把视频保存了下来。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学会走路?”她问。
“快了吧。”他说,“我看他已经能扶着沙发站好久了。”
“我们要不要录下来?”
“必须录。”他举起手机做拍摄状,“到时候我站左边,你站右边,一起喊‘小悠加油’。”
“我要站中间。”她挤进来,“他是先看到我才走的。”
“凭什么?”
“因为我天天陪他练!”
“那我也在旁边啊!”
“你上次还拿手机直播,害他分心摔了一跤。”
“那次是意外!”
他们争着争着又笑起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诺雪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杰伊问。
“我在想。”她说,“如果以后我们也老了,走不动了,小悠会不会也这样陪着我们?”
“当然会。”他说,“而且他会比我们现在做得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教出来的孩子。”他看着她,“一定会懂得怎么去爱别人。”
诺雪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远处浪花拍岸,一声接着一声。
杰伊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诺雪忽然睁开眼。
“你说……”她低声问,“他今天有没有闻我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