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车顺着轨道滑下，灯光一闪一闪，撞到终点发出“叮”的一声。小悠和小健趴在地上，眼睛跟着那道光跑，嘴里一起喊：“再玩一次！”
杰伊坐在地垫边，手里拿着遥控器，听见他们喊就按下按钮。车子倒回去，重新出发。他站起身，张开双臂模仿火车头，嘴里发出“呜——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故意左右摇晃。
小健一下子笑出声，捂着肚子往后倒。“叔叔变成火车啦！”
“这是会跳舞的火车！”小悠跳起来，跟在后面蹦跶，“妈妈快看！爸爸变火车了！”
诺雪正坐在茶几旁整理湿巾盒，听见这话抬头看。阳光照在地毯上，三个人挤成一团，笑声像水泡一样往上冒。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杰伊一边“跑”一边回头。“公主妈妈不跟上来吗？没有你这趟列车不开动！”
“我又不是小孩。”诺雪低头拆新开的一包纸巾，“你们自己玩。”
“不行！”小悠立刻冲过来，拉着她的手往下拽，“你必须上车！你是最重要的乘客！”
“对啊阿姨。”小健也爬过来，仰头看着她，“你不来我们就不玩了。”
诺雪被拉得往前一倾，差点坐到地垫上。她扶住茶几边缘，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小坏蛋，怎么这么会逼人呢。”
“因为我们喜欢你呀。”小健说得很认真。
杰伊蹲下来，做出启动开关的动作。“滴滴滴——最后三秒上车，倒数开始：三……”
“二！”小悠接话。
“一！”小健拍手。
“好啦好啦。”诺雪终于站起来，把纸巾放回盒子，“我上去还不行吗？”
“这才对嘛。”杰伊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地毯中央，“现在，请我们的公主妈妈站在这里，准备出发！”
音乐还在响，还是那首《拍拍手，跺跺脚》。节奏简单，重复性强。杰伊开始做动作，先拍手，再跺脚，然后转圈、摸头。
“来，大家一起！”他说。
小悠和小健立刻照做。诺雪站在中间，抬手跟着拍了一下，动作有点僵。
“妈妈太慢啦！”小悠叫。
“要用力一点！”小健示范，把手拍得啪啪响。
诺雪笑了笑，这次拍得重了些。跺脚的时候鞋底打滑，她歪了一下，杰伊赶紧扶住她胳膊。
“别摔了我们家最美的妈妈。”他说。
“谁最美啊。”诺雪推他一下。
“当然是你。”杰伊眨眨眼，“全小区的小朋友都会投票给你。”
小健用力点头。“我也投！”
诺雪脸热了一下，没再说话。下一节音乐响起时，她主动抬起手，拍得比刚才利落。
到了“转圈”环节，小悠拉着她的手使劲甩。她转了两圈，发带松了，头发散下来一部分。她也不管，继续跟着节奏动。
“摸头啦！”小健突然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
诺雪愣住。
“轮到你摸我们啦！”小健笑着说。
她弯下腰，一手摸一个孩子的头。掌心碰到他们柔软的发丝，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没停下，接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们。
“妈妈最好了！”小悠抱住她的腿。
“再来一遍！”小健拍手。
四个人重新围成一圈，手拉着手。杰伊带头喊口令：“第一拍——拍！第二拍——跺！第三拍——转圈！第四拍——摸头！”
他们越跳越齐，笑声越堆越高。诺雪的动作不再拘谨，旋转时裙角扬起，脸上全是笑。
跳完一轮，小健喘着气坐在软垫上。“跳舞比拼图累多了。”
“但更开心。”小悠趴在他旁边，脸贴着地垫，“妈妈跳舞的时候像动画片里的人物。”
“哪一部？”杰伊问。
“就是那个会发光的仙女。”小悠比划，“每次她出现，天就会亮。”
诺雪听了笑出声。“你还记得这些？”
“当然记得。”小悠翻个身，“你说过她是勇敢又温柔的人，就像你。”
杰伊看着诺雪，没说话。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头发乱了，脸颊红红的，眼睛亮得不像平时那个总在擦桌子、换尿布的妈妈。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紧。
这样的时刻不会一直有。等小悠长大，上了小学，有了更多朋友，可能就不会再拉着她说“你是最亮的仙女”。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安静、规律、按部就班。
他正想着，小健突然扑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叔叔，我们玩追追游戏吧？”小健说，“我想当被抓的那个！”
杰伊一愣，随即笑了。“好啊。那我现在是怪兽爸爸，专门抓不听话的小朋友！”
他猛地站起来，做出凶狠表情，双手张开往前扑。“嗷呜——谁敢逃！”
小悠尖叫一声，立刻爬起来往沙发后面跑。小健也跳起来，抱着兔子玩偶躲到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发现你啦！”杰伊冲过去，假装被地毯绊了一下，夸张地摔倒在软垫上。
两个孩子哈哈大笑。
诺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闹。她还没反应过来，杰伊突然朝她伸手。“最后一个目标——公主妈妈！你逃不掉的！”
“我才不逃。”诺雪往后退一步。
“你必须逃！”小悠从沙发后探头，“不然游戏不好玩！”
“对啊阿姨。”小健也劝，“你要跑起来才刺激。”
诺雪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她刚迈出两步，杰伊已经爬起来追上来。她加快脚步，在餐桌和沙发之间绕圈。长发随着动作甩来甩去，发带彻底掉了下来。
“抓住你啦！”杰伊一把抱住她腰，两人一起倒在软垫堆里。
小悠和小健围上来，一个骑在他背上，一个压在他腿上。诺雪躺在旁边，笑得说不出话。
“怪兽爸爸被打败了！”小健宣布。
“我们要给他戴上手铐！”小悠找来一条玩具绳，绑在杰伊手腕上。
“抗议！”杰伊挣扎，“我要求见律师！”
“没有律师！”小健严肃地说，“只有饼干法庭！”
“那我要用彩虹饼干当辩护证物！”杰伊说。
“批准！”小悠拍板，“但你要先唱歌才能吃！”
“唱什么？”杰伊问。
“唱‘我是小怪兽’！”小悠说。
“我不唱。”
“唱！”两个孩子一起喊。
诺雪撑着手坐起来，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带，没急着戴回去。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杰伊被两个孩子压着唱歌，看着小悠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看着小健抱着兔子一脸满足。这一刻，家里全是声音，全是动作，全是笑。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杰伊总想带朋友来家里玩。
不是因为热闹。
是因为这种感觉——像掉进一片温暖的海，谁都不想上岸。
“妈妈你也来唱！”小悠回头喊。
“我不唱。”
“唱嘛！”
“我不——”
话没说完，杰伊突然伸手把她拉下来。她倒在软垫上，正好滚进孩子们围成的圈里。
“现在你是囚犯家属！”小健说，“必须和怪兽一起表演！”
“那我们合唱。”杰伊清清嗓子，开始哼调子。
诺雪看着他们，终于开口，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断断续续，跑调严重，但没人计较。四个脑袋凑在一起，越靠越近。
音乐还在响。
阳光慢慢移向墙角。
小健趴在地垫上拼新的积木。
小悠拿着遥控器重新启动轨道车。
杰伊靠在沙发脚边，手臂搭在诺雪肩上。
诺雪低头整理发带，手指穿过散落的发丝。
小悠突然抬头。
“妈妈。”
“嗯？”
“下次还能叫小健来吗？”
“当然能。”
“永远都能来吗？”
“只要你还想玩，他就随时欢迎。”
小健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积木。
“那我说好了。”他说。
“说好什么？”
“我要当你们家的第二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