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睡着后，家里安静下来。诺雪把玩具收进箱子，杰伊蹲在地上检查轨道车有没有卡住轮子。他按下开关，车子滑出去一圈，灯一闪，停在终点。
“今天他们玩得真疯。”杰伊说。
“是啊。”诺雪坐在床边脱鞋，“小健走的时候还抱着兔子不撒手。”
“他说要当咱们家第二个儿子呢。”杰伊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床边，“你还记得他趴你腿上说‘阿姨你最好了’的样子吗？”
“记得。”诺雪也笑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阿姨’。”
杰伊躺下，头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你说，以后小悠长大了，还会这样黏我们吗？”
诺雪拉过被子盖住腿。“谁知道呢。他现在天天喊妈妈，等上了小学，说不定觉得叫爸爸更酷。”
“那你也别难过。”杰伊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一直都是他最重要的妈妈。”
诺雪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没有风，窗帘不动。台灯还亮着，光线落在墙上，照出一小片暖色的方块。
“其实我一直在想。”诺雪翻了个身，侧对着他，“小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你想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杰伊问。
“我希望他善良。”她说，“看到别人摔倒会去扶，看到小动物受伤会心疼。不是因为别人夸他好，而是他自己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我也希望他这样。”杰伊点头，“但我还希望他有梦想。不一定非得是科学家或者大老板，哪怕就想开一家修玩具的小店，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事，我就支持。”
“你是怕他活得没方向？”诺雪看着他。
“有点吧。”杰伊挠了挠耳朵，“我小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干什么。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日子一天天过，也不知道为了啥。直到遇见你，才觉得生活有了意思。”
“那你现在觉得为啥而活？”诺雪眨眨眼。
“为了你们啊。”杰伊笑了，“为了陪你一起变老，为了看着小悠长大，为了这个家一直热热闹闹的。”
“听上去挺简单的。”
“本来就不复杂。”他说，“但对孩子来说，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已经很厉害了。”
诺雪把手搭在他胸口。“你说他会喜欢画画吗？像今天拼积木那样认真？”
“也许吧。”杰伊想了想，“或者喜欢跳舞，唱歌，种花，养鱼。我都行。只要他开心，愿意坚持，我们就给他撑着。”
“要是他哪天说想当宇航员呢？”
“那就买书看火箭怎么造。”
“要是说想当厨师？”
“我教他煎蛋。”
“要是说想当妈妈呢？”
杰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你可得让位了。”
“我才不让。”诺雪推他一下，“我是专业的。”
“也是。”杰伊点头，“谁让他第一个叫的是你呢。”
两人又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传得很清楚。
“你说他会上大学吗？”诺雪声音轻了些。
“可能上，也可能不上。”杰伊说，“如果他喜欢学习，当然支持。但如果他更想学手艺，比如做木工、修车、做甜点，那也没问题。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诺雪皱眉，“一个男孩不去读书，去做蛋糕？会不会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杰伊坐直了一点，“他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又没伤害别人。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知道，不管选哪条路，都有人站在他身后。”
“可我们也不能替他扛一辈子。”
“当然。”杰伊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可以在他小时候，帮他把根扎稳。让他知道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责任，什么叫为自己负责。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有勇气走自己的路。”
诺雪靠在他肩膀上。“有时候我会怕。怕自己教不好他，怕他将来受委屈，怕他不快乐。”
“这种怕很正常。”杰伊说，“但你要相信，我们给他的爱是真的。这份爱不会让他变软弱，反而会让他更有力量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就像今天，小健愿意来我们家玩，愿意叫你妈妈，说明小悠带给朋友的是温暖，不是奇怪。”
“对。”诺雪轻声说，“我们的家，让他学会了分享和接纳。”
“所以我们也得继续学。”杰伊说，“学着放手，学着信任，学着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独立的时候退后。”
“这很难。”
“我知道。”
“但我愿意试试。”
“我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诺雪的发带还松着，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杰伊伸手把它们轻轻拨到耳后。
“你说他以后会交很多好朋友吗？”诺雪又问。
“肯定会。”
“会结婚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杰伊笑着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知道，家永远是他的地方。不管他走多远，回头就能看见灯还亮着。”
“我们就在这儿。”诺雪说，“等着他回来。”
“对。”杰伊握紧她的手，“我们就是他的起点，也是他的归处。”
诺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我想看他穿西装的样子。”
“我也想。”
“或者穿围裙，在厨房里忙。”
“那画面挺好。”
“我还想看他牵着另一个小朋友的手，说‘这是我爸爸’。”
杰伊鼻子一酸。“我也想听那句话。”
“他会说的。”诺雪睁开眼，“只要我们知道该怎么当父母。”
“我们一起学。”
“嗯。”
“明天开始？”
“明天就开始。”
杰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肩膀。台灯还亮着，光晕一圈圈扩散。窗外依旧安静，楼下的路灯映在玻璃上，像一颗不动的星。
“其实我不怕他长大。”诺雪忽然说，“我只怕我们跟不上他的脚步。”
“不会的。”杰伊转头看她，“我们会一直看着他，陪着他，哪怕他跑得再快，我们也努力跟上。”
“那要是他飞走了呢？”
“那就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诺雪笑出声。“你以为他是外卖吗？”
“对我来说，他永远是那个要我哄睡觉的小孩。”
“也是我的。”
“所以我们得活得久一点。”
“必须的。”
“争取活到一百岁？”
“一百五。”
“行，我答应你。”
诺雪把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杰伊没有动，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
他知道她还没睡着。
他也知道，从今晚起，他们不再是只顾眼前的一对父母。
他们是小悠未来的底色，是他人生蓝图的第一笔。
“你说……”诺雪突然又开口，“如果我们再生一个呢？”
杰伊猛地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