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餐桌上的空盘子上,映出一圈光亮。诺雪坐在桌边,钱包放在手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夹层。她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每月三千,专款专用”,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她低声说:“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杰伊正擦着锅,听见声音停了下来。他放下抹布,走到她旁边坐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不是能不能,是我们一定会。”
诺雪抬头看他。
“你为小悠想存钱,我就全力支持你。”杰伊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不是省钱,是我们在用行动说爱。”
诺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抽开,反而轻轻回握。
她说:“有时候我会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她声音轻了些,“怕别人觉得我不像个男人,怕我做的决定会让他以后吃亏。”
杰伊摇头。“你是谁,我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是小悠的妈妈,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信任的人。你穿裙子做饭也好,扎马尾陪他跳舞也好,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有没有一起扛事的决心。而你现在就有。”
诺雪眼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只是不想他将来因为什么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她说,“就像以前我也不敢说自己喜欢打扮,怕被人说不正经。”
“但现在你敢了。”杰伊说,“因为你有我在。”
诺雪抬眼看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穿裙子出门吗?”她问。
“记得。”杰伊笑了,“那天你穿的是淡紫色连衣裙,拎了个小包,站在门口不敢出去。我说‘走吧’,你问我‘邻居要是问怎么办’。我说‘就说我家先生今天特别美’。”
诺雪也笑了。“然后你真这么说了。”
“我还拍了照片发朋友圈。”杰伊挑眉,“配文是‘娶到仙女的男人,今天开始正式上岗’。”
“物业阿姨第二天见我就塞喜糖!”
“那是她以为我们补办婚礼。”
两人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在清晨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诺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院子里。昨晚装的星空投影灯还没收,灯光微弱地闪着,像几颗不肯落下的星星。
她指着那边说:“它还在亮。”
“忘了关。”杰伊说,“本来是给孩子看的,结果他自己睡着了。”
“可它其实不只是个灯。”诺雪轻声说,“它让孩子看到外面看不到的东西。宇宙、星星、银河……哪怕只是假的,也能让他抬头看天。”
杰伊点头。“我们的存钱也一样。表面看是数字,其实是给他铺一条敢追梦的路。他以后想学画画、做衣服、养猫、开小店,我们都供得起。”
“我不想他哪天想做什么,却因为钱不敢开口。”
“那就不会。”杰伊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他就永远有选择的底气。”
诺雪看着他,没说话。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她第一次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说她想活得更像自己一点。她以为他会退缩,会犹豫,会说“再想想”。
但他没有。
他只说了一句:“那你以后想怎么活,我都陪你。”
现在也是一样。
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所以……无论以后多难,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对。”杰伊看着她,“不管遇到什么事,经济紧张也好,别人议论也好,孩子不听话也好,我们都不松手。”
“为了小悠的未来。”
“也为了我们这个家。”
诺雪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一角,阳光一下子洒进来更多。她看着院子里那盏还在闪的灯,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觉得这灯挺傻的。”
“嗯?”
“花几百块买个投影,就为了照出几颗假星星。”她回头看他,“明明抬头就能看夜空。”
“但小悠看不见。”杰伊说,“他太小了,不懂什么是银河。可他看见光点在天花板上转,就会伸手去抓,会笑,会喊‘亮亮’。这就够了。”
诺雪点点头。“所以我们的钱也是这样。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数字,可将来它能让他说‘我想试试’,而不是‘算了吧’。”
“没错。”
她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一起努力。”她说,“给小悠最好的。”
“一起。”杰伊重复一遍。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坐着。手一直没松开。
过了一会儿,杰伊忽然说:“其实我昨天晚上算了笔账。”
“啊?”
“我没睡着,就在想以后的事。”他说,“如果小悠将来要学钢琴,一年学费大概两万;如果他喜欢跳舞,报班加演出服装,可能更多。还有夏令营、兴趣班、研学旅行……这些都不能省。”
“你都想了?”
“一点点。”
“那你有没有算,如果我们再生一个,奶粉钱是不是真的涨太快?”诺雪盯着他。
杰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还记得这事?”
“你答应了。”
“我没说不同意。”
“那你就是同意了?”
“我是说……”他压低声音,“先看看存款能不能撑住两个孩子的梦想基金。”
诺雪瞪着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扬。
“你还真盘算这个?”
“我连婴儿车的品牌对比表都看了一遍。”
“杰伊——”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小悠睡觉呢。”
诺雪立刻闭嘴,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靠近一点,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所以你是认真的?你真的考虑过再要一个?”
杰伊转头看她,眼神认真。“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要你愿意,我都能陪你走到底。”
诺雪怔住了。
她慢慢坐回去,手还被他握着,心跳像是比刚才快了几拍。
“那我们……以后慢慢规划?”
“慢慢规划。”
“先存钱?”
“先存钱。”
“然后看情况?”
“然后看情况。”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空气不一样了。
之前的对话像是风吹过水面,而现在,水底的石头已经沉稳落地。
诺雪忽然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抓。
杰伊问:“干吗?”
“我在抓未来的影子。”她说,“好像真的摸到了一点。”
杰伊也抬手,和她的手碰在一起。
掌心相贴,温度真实。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桌上的空盘子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像一枚小小的戒指。
诺雪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钱包夹层。她起身走向客厅,杰伊跟在后面。他们一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望着院子里那盏还在闪烁的星空灯。
“它该关了。”杰伊说。
“再让它亮一会儿。”诺雪靠在他肩上,“就当是给未来的路灯。”
杰伊搂住她的肩膀。
“无论将来多难,我都和你一起扛。”
诺雪闭上眼,轻声说:“我相信你。”
门外传来快递员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铃响。
杰伊起身去开门,诺雪留在沙发上没动。她听见外面的声音,是银行寄来的账户确认函,写着“储蓄计划已成功绑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因焦虑而颤抖,现在却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她轻声对自己说:“这次我真的做到了。”
杰伊拿着信封回来,递给她。
“从今天起。”他说,“我们不只是父母。”
“我们还是战友。”诺雪接过信封,放进茶几抽屉里。
她抬头看他,笑了。
杰伊也笑了。
他们都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落在地毯上,照出一块明亮的方格。
诺雪的拖鞋有一只歪倒了,鞋面朝上,露出里面浅粉色的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