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茶几上，诺雪把笔记本摊开，笔尖点了点纸面。她抬头看杰伊。
“你说我们要慢慢规划……那今天就开始吧？”
杰伊正从书桌抽屉里拿东西，听见声音转过身。他手里抱着一叠纸，最上面是工资条，下面压着几张信用卡账单。
“昨晚我睡不着，已经把数据都整理好了。”他说，“你记你的，我来对数字。”
他走过来坐下，两人膝盖碰着茶几边缘。诺雪把本子往中间推了推，杰伊把资料一张张摆好。
“先算收入。”她说，“你这个月到手两万八，我兼职加稿费一共九千六，合计三万七千六。”
“嗯。”杰伊点头，“固定支出呢？房租一万，水电燃气大概一千二，网络和电话费七百，小悠的奶粉尿布两千五。”
诺雪一边写一边念：“还有婴儿车保养、玩具更新、绘本订阅……这些加起来差不多三千。”
“等等。”她突然停下笔，“上个月我买了那个声光积木，说是能开发智力，结果他只玩了两天就扔了。”
“我还买了那双登山鞋。”杰伊摸后脑勺，“说是要带他去户外野营，可到现在连包装都没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都是冲动。”诺雪划掉一行字，“看着打折就下单，其实根本用不上。”
“而且有些东西可以换着买。”杰伊翻账单，“比如绘本，与其每月订新的，不如去社区图书角借。”
“动画片会员也可以停。”诺雪说，“之前办了个海外平台的年卡，想让他早点接触外语，但他现在只会按遥控器乱点。”
“对。”杰伊笑，“上次看他坐在沙发上啃遥控器，还以为他在学英语发音。”
诺雪也笑了：“啃得比吃饭还认真。”
笑声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一瞬。诺雪低头继续写，笔尖沙沙响。
“如果把这些省下来……”她说，“每个月能多存四千左右。”
“还不止。”杰伊指着一条记录，“我们每周叫三次外卖，平均一次两百。要是自己做饭，一半的钱就够了。”
“你是说让我下厨？”诺雪挑眉。
“不是。”杰伊赶紧摆手，“我是说我们一起做。你切菜，我炒，小悠坐餐椅上看我们忙活，还能学‘爸爸妈妈在工作’。”
“那你得保证不把厨房炸了。”诺雪盯着他，“上次煎蛋糊成碳块，小悠看了吓得直往后缩。”
“那次是意外！”杰伊辩解，“火开太大了。”
“那你记得调小点。”诺雪在本子上画了个框，“以后晚饭尽量在家吃，外卖只保留周末一次，当作奖励。”
“行。”杰伊同意，“顺便把零食采购也列个清单。超市里那些卡通包装的小饼干，一看就想拿，其实成分表吓人。”
“我也发现了。”诺雪翻开一页新纸，“还有衣服。小悠长得快，上季度买的连体衣才穿一个月就不能穿了。以后只买基础款，贵的套装少买。”
“你以前买那件小熊卫衣，他还穿着睡觉。”杰伊笑，“早上醒来发现帽子歪了，自己用手掰正。”
“然后对着镜子点头，像完成什么重大仪式。”诺雪也笑，“小孩子真是奇怪。”
两人边说边改计划，纸上划掉又添上，线条越来越多。
“还有一件事。”诺雪合上笔帽，“以后买东西，超过五千的日元，先放三天再决定买不买。”
“延迟购买？”杰伊问。
“对。”诺雪点头，“给钱包一个冷静期。”
“这主意好。”杰伊竖起大拇指，“不然看到打折就像被催眠，脑子一热就付款。”
“我昨天差点下单一个智能摇篮。”诺雪说，“宣传说能自动哄睡、监测呼吸，还能连手机提醒换尿布。”
“多少钱？”
“将近两万。”
“那你现在还要吗？”
“不要了。”诺雪摇头，“小悠现在睡得好好的，半夜醒也是因为饿，不是床不舒服。”
“所以问题不在摇篮，在你的胃。”杰伊指指自己。
“你的也一样。”诺雪瞪他，“每次半夜冲奶粉，你都能打翻两次水壶。”
“那是光线太暗！”
“那你下次别闭着眼干活。”
两人又笑起来。笑声轻，落在地板上像是棉花落地。
杰伊拿起一张白纸，撕成两半。他在一半上画了几道横线，标上数字。
“五万日元。”他写，“够一次亲子博物馆加来回交通。”
“三十万。”他又写，“一年兴趣班起步价，画画、音乐都行。”
“三百万……”他顿了顿，“高中留学预备金。”
诺雪凑过去看。“每省一笔钱，就像往他的梦想篮子里放颗石子？”
“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说？”
“因为你总喜欢把事情说得像个童话。”诺雪戳他额头，“但这次我不反对。”
她接过另一半纸，写下一行字：今日无冲动消费 ?
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把两张纸都贴上去。便签在左，图表在右，中间夹了个小熊磁贴。
“好看吗？”她回头问。
“好看。”杰伊说，“比上次贴的购物清单正式多了。”
“那当然。”诺雪双手叉腰，“这是未来计划，不是待办事项。”
她走回来坐下，手指敲了敲本子封面。
“接下来每周核对一次支出。”她说，“发现超支就调整下周预算。”
“我可以设个提醒。”杰伊掏出手机，“每周日晚上八点，弹窗提示：你本周有没有乱花钱？”
“头像用小悠的照片。”诺雪补充，“他瞪眼的样子，特别有威慑力。”
“行。”杰伊设置完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茶几上的纸张。账单折了角，笔记本开着页，笔滚到了沙发缝里也没人去捡。
“其实这样也不坏。”诺雪轻声说，“不用花很多钱，也能把日子过好。”
“关键是两个人一起算。”杰伊说，“一个人容易心软，两个人就能互相拉住。”
“那你以后看到我想买没必要的东西，就拉我袖子。”
“你要看到我准备下单游戏机，也得拦住我。”
“成交。”
他们击掌，手掌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杰伊起身去书房，把账本放进抽屉。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表格，把刚才写的数字一项项输入进去。
保存文件时，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盏星空灯终于熄了，电线卷在角落，像一段沉睡的蛇。
他关掉电脑，走向厨房。
诺雪正站在料理台前洗菜。她把钱包放在旁边，翻开内层，摸了摸那张写着“每月三千，专款专用”的纸条。
指尖滑过字迹，她嘴角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冰箱上的图表，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菜刀。
水流哗哗响，胡萝卜被切成整齐的小段。
杰伊系上围裙站到她身边。
“今晚炒个咖喱？”他问。
“可以。”诺雪递给他洋葱，“记得切小点，不然小悠不肯吃。”
“知道了。”
他接过洋葱开始切。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
诺雪看着锅架上的空锅。
她伸手把它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