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头。一个年轻妈妈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来拿落下的资料……你们还在开会?”
没人回答她。米色外套女人合上笔记本,轻声说:“不是开会,我们在听故事。”
年轻妈妈没走,她轻轻走进来,靠墙站着,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老奶奶第一个开口。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诺雪说:“你说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妈妈。可我觉得,你比很多妈妈都像妈妈。”
戴眼镜的男人点头:“我家孩子回来讲,小悠的妈妈做饭香,还会教他们折纸兔子。我一直以为你是普通家庭主妇,现在知道了,反而更佩服。”
灰西装男人接着说:“关键是小悠这孩子,阳光开朗,从不躲闪。说明你们家里没有藏着掖着,孩子才敢做自己。”
职业装妈妈深吸一口气:“我也明白了。不是孩子需要解释,是我们大人太爱贴标签。”
诺雪的手还搭在杰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有点抖,但她没缩回去。
米色外套女人站起来,面对他们两人,声音很稳:“我代表在座几位家长说一句:我们不会因为你是伪娘,就让孩子疏远小悠。相反,我希望他们多来往。小悠值得当榜样。”
另一个家长马上接话:“对!我还打算让我儿子跟他同桌呢。成绩好、脾气好、有礼貌——这样的朋友哪找去?”
之前问得最多的职业装妈妈低声说:“之前是我狭隘了。抱歉。”
诺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裙摆上的褶皱,是刚才紧张时捏出来的。
杰伊的手动了动,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们。”他说,“真的,谢谢。”
老奶奶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诺雪。是前几天邻里文化节的合影,诺雪站在中间教孩子们做点心,小悠在一旁举着兔子布偶笑。
“那天我没敢上前打招呼。”她说,“现在我想让你知道,我孙子回家后画了一整天的你。他管你叫‘点心妈妈’。”
戴眼镜的男人笑了:“我家那个也一样。他说下次要做最大个的糯米团,送给你尝。”
诺雪抬起头,眼眶发热。她想说话,但喉咙堵着。
杰伊替她问:“你们不怕自己的孩子受影响吗?”
“影响?”灰西装男人反问,“是变善良了吗?是学会尊重人了吗?是开始认真画画、主动交朋友了吗?这种影响我们求之不得。”
米色外套女人打开手机相册,给他们看一段视频。画面里,几个孩子围坐一圈,正在讨论谁的妈妈最特别。
“这是我们班上周的主题班会。”她说,“轮到小悠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我妈妈会穿裙子,也会修灯泡,她做的饭全校最好吃。她不是女的,但她是最好的妈妈。’”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了,有人抹眼睛,有人轻轻鼓掌。
“我就站在这儿。”职业装妈妈说,“我儿子昨天问我,为什么别人家妈妈不能像小悠妈妈那样温柔又厉害。我说不出话。”
诺雪终于开口:“其实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想做个好妈妈。”
“你已经是了。”老奶奶说。
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能来我们家一趟吗?我老婆非说要当面谢谢你教她的糯米团配方。她现在天天做,我都胖三斤了。”
大家都笑了。
“还有人想学做樱花大福吗?”诺雪轻声问,“我可以再开一次课。”
“我要报名!”米色外套女人立刻说,“这次我要带女儿一起来。”
“算我一个。”职业装妈妈举手,“不过先说好,我手笨,别嫌弃。”
“那你得提前半小时到。”诺雪笑着说,“不然抢不到围裙。”
笑声更大了。
杰伊看着这些人,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来开家长会时,坐在角落不敢抬头。现在他能挺直背坐着,听着别人夸他的家人。
一个家长掏出笔,在本子背面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什么活动,直接叫我就行。”
另一个人跟着写下电话。“我也一样。咱们可以组织孩子一起做手工,或者周末去公园野餐。”
“不如成立个家长互助小组?”戴眼镜的男人提议,“每周轮流分享育儿经验,还能一起做饭。”
“主题就叫‘向小悠家学习’怎么样?”灰西装男人打趣。
“不行。”诺雪摇头,“太夸张了。”
“那就叫‘点心妈妈课堂’。”米色外套女人拍板,“简单直接。”
大家又笑起来。
杰伊低头看诺雪。她嘴角一直挂着笑,眼角有点湿。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侧的一滴泪,动作很轻。
“你还记得我们刚搬来那会儿吗?”他小声问,“连超市都不敢一起进。”
“记得。”诺雪说,“怕别人指指点点。”
“现在他们排队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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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没说话,只是靠了靠他的肩膀。
老奶奶忽然站起来,拍拍裤子说:“今天这事,我想记录下来。”
“记什么?”有人问。
“记一群家长怎么学会放下偏见。”她说,“也记一个妈妈怎么教会我们什么叫爱。”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红色封面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和标题。
其他人静静地看着。
米色外套女人悄悄按下录音键。戴眼镜的男人掏出手机,拍下这一页的内容。
职业装妈妈低声对旁边人说:“回头发给年级家委会,让更多人看到。”
诺雪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暖。这不是原谅,也不是包容,而是真正的接受。
她不是被容忍的存在,而是被需要的人。
“小悠最近总说想请同学回家玩。”她说,“我一直犹豫,怕他们不适应。”
“现在不用怕了。”米色外套女人说,“让他们来。越多越好。”
“我可以教他们做布偶。”诺雪说,“上次有个小男孩做完就送给同桌了。”
“我知道那个孩子。”灰西装男人说,“他妈妈后来专门来谢你。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送礼物给别人。”
诺雪点点头:“他还写了张纸条,说对不起。”
“那你就让他来。”职业装妈妈说,“我们都支持你。”
杰伊握紧她的手:“你想办就办。”
诺雪深吸一口气:“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材料。”
“需要帮忙吗?”戴眼镜的男人举手。
“要。”诺雪说,“帮我买二十个棉花填充包,还有彩色线轴。”
“我负责。”他说。
“我带剪刀和尺子。”灰西装男人说。
“我出围裙!”米色外套女人笑,“这次印上‘点心妈妈认证学员’。”
屋里再次充满笑声。
诺雪看着眼前这些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杰伊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小声说:“你看,他们真的懂了。”
诺雪点点头,闭上眼靠在他肩上。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坐直身体。
“下周六上午十点。”她说,“在我家客厅。第一节课教做兔子布偶,第二节课做抹茶糯米团。愿意来的都可以来。”
“几点结束?”戴眼镜的男人问。
“看大家。”诺雪说,“做得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多做几次。”
“那我一定准时到。”米色外套女人说,“带上我女儿。”
“我也来。”职业装妈妈说,“顺便看看小悠画画。”
老奶奶合上本子,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走到诺雪面前,伸出手。
诺雪愣了一下,握住。
老人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是个好妈妈。我们都看得见。”
其他人陆续起身,有人留下联系方式,有人约定时间,有人默默把录音备份发到微信群。
杰伊和诺雪仍坐在原位。
屋里只剩零星交谈声。
一个家长转身回来,把一盒饼干放在桌上:“这是我老婆做的。她说一定要送来。”
诺雪看着那盒饼干,包装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她笑了。
杰伊伸手搂住她的肩。
外面走廊传来孩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诺雪靠进杰伊怀里,轻声说:“原来被人理解,是这种感觉。”
杰伊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米色外套女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看见丈夫的手搭在妻子肩上,看见妻子头靠着丈夫的胸口,看见桌上那盒画着兔子的饼干,看见墙边堆着写满名字的纸条。
她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