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靠在杰伊肩上，听见教室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她没动，只是把脸往杰伊衣服里埋了埋。那件衣服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但贴着她的部分已经开始变暖。
小悠站在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纸——是他的奖状复印件，班主任刚给的。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爸妈。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很重要，比得奖还重要。他看见好几个阿姨叔叔走的时候都在笑，还有人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妈妈真了不起”。
杰伊抬手看了眼表。九点十七分。他轻轻拍了拍诺雪的手背：“回家吧。”
诺雪慢慢坐直。她眨了眨眼，眼角有点湿，但她笑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悠脸上。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满了，涨得发烫。
她张开双臂。
“来，抱一下。”
小悠愣了半秒，然后扑进她怀里。
诺雪把他紧紧搂住，脸颊贴着他额头，反复亲他的脸。左一下，右一下，又亲额头。她的动作有点急，像是怕错过一秒。
“宝贝，你太棒了。”她说，“妈妈为你骄傲。真的，特别特别骄傲。”
小悠的脸被亲得有点痒，他咯咯笑起来，小手环住诺雪的腰，把脸埋进她肩膀。
“妈妈，我下次还想拿第一。”
“你会的。”诺雪的声音有点抖，“你一定会的。你画得多好啊，字写得多工整，老师都夸你懂事。你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
她抱着他不放，一遍遍说着“妈妈为你骄傲”。这话她憋了好久。以前听到别人议论，她只能低头走路；现在她可以站直了说，她是小悠的妈妈，而小悠是全班最让人羡慕的孩子。
杰伊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们。他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往上扬。他看见诺雪的眼睛亮得像灯，看见小悠笑得眼睛都弯没了。他伸手，轻轻搭在诺雪肩上。
诺雪感觉到重量，侧头看了他一眼。她没停下亲小悠的动作，只是也朝他笑了笑。
“你也听到了对吧？”她说，“他们说小悠值得当榜样。”
杰伊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小悠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是榜样，我是小悠。”
两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诺雪捏了捏他的脸：“对，你是小悠，是我们家的小太阳。”
小悠挺起胸：“我要照亮全班！”
“那你得先吃饭。”杰伊说，“再不回家，厨房要报警了。”
“不会！”诺雪立刻说，“我炖的汤不会糊！”
“上次是谁把饭煮成锅巴三厘米厚？”杰伊挑眉。
“那是意外！”诺雪脸微红，“而且锅巴香得很，小悠都说好吃。”
小悠用力点头：“脆的，像薯片。”
三人笑作一团。
他们起身收拾东西。诺雪把家长留下的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杰伊拎起包，牵住小悠的手。出门时，诺雪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空荡荡的椅子，散落的笔记，墙上还贴着小悠的画。那幅画里，一家三口手拉手，走在彩虹桥上。妈妈穿着裙子，爸爸戴着围裙，孩子举着气球。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家，诺雪让小悠去洗澡。她自己走进厨房，打开保温炉。汤果然还好好的，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盛了一碗，递给刚擦完头发的小悠。
“喝点汤，补脑子。”她说，“明天继续考第一。”
小悠捧着碗，吸溜一口：“妈妈做的汤最有用。”
杰伊在旁边切水果。他切了个苹果，分成三份，递了一份给诺雪。诺雪接过，咬了一口。
“甜。”她说。
“当然甜。”杰伊笑，“和我家一样甜。”
诺雪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小悠吃完汤，主动去写作业。诺雪跟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看他一笔一画写字。她没辅导，只是安静陪着。
过了一会儿，小悠写完数学题，抬头问：“妈妈，我可以画一幅新画吗？”
“当然可以。”
小悠翻出彩笔和画纸。他画得很认真。二十分钟后，他举起画：还是那座彩虹桥，但这次桥下多了很多人。有穿碎花裙的阿姨，戴眼镜的叔叔，还有拿着本子的老奶奶。他们都笑着，朝桥上的一家三口挥手。
“这是今天开会的人。”小悠说，“他们在给我们加油。”
诺雪接过画，看了很久。她把画贴在冰箱侧面，正好挨着之前邻里文化节时小男孩送的那幅。
“贴这儿。”她说，“天天都能看见。”
杰伊走过来，看了看画，又看看诺雪。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小悠的背。
“我们家真好。”他说。
“嗯。”诺雪靠在他胸口，“真的很好。”
小悠收好彩笔，爬到沙发上，躺进两人中间。他左边靠着妈妈，右边靠着爸爸，像被夹在两片最软的云里。
“妈妈。”他忽然说，“以后我可以带同学回家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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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诺雪立刻答，“随时都可以。”
“那我下周就带两个同桌来。一个爱画画，一个爱吃点心。”
“点心管够。”诺雪笑，“布偶也管够。”
“我要教他们做兔子。”小悠认真规划，“做得丑也没关系，我会鼓励他们。”
“这才是我儿子。”杰伊揉揉他头发。
诺雪看着他俩，胸口又涨了起来。她伸手，把小悠往怀里搂了搂，另一只手握住杰伊放在沙发上的手。
她没有再说“他们终于接受了我”。
她也没有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只是轻声说：“今天真好。”
杰伊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没放下。他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没干的湿意。
“明天也会好。”他说。
小悠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他往诺雪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妈妈……我想做个大布偶……送给全班……”
声音越来越轻。
诺雪轻轻拍他后背：“睡吧，梦里也能做。”
小悠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诺雪没动。她怕一动就会吵醒他。杰伊也静坐着，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小悠的腿。
客厅灯还亮着。窗外夜色深沉，楼道里的感应灯每隔几分钟闪一下。冰箱偶尔发出嗡鸣，像是在应和这屋里的安静。
诺雪低头看小悠的脸。他睡着了还在笑。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
杰伊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没说话。
诺雪把头靠回杰伊肩上。
杰伊收紧手臂。
小悠在中间翻了个身，一只脚搭在诺雪腿上，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
诺雪轻轻握住那只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