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第一声，杰伊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床头灯底下透出一点光。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关闹钟。
诺雪背对着他睡，呼吸均匀。小悠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安静。
他轻轻坐起来，动作很慢，怕吵醒任何人。穿好衣服后，他站在玄关门边停了几秒，目光落在冰箱上——那幅“爸爸陪我”的画还在原处，磁铁压着四个角。
他嘴角动了一下，开门出去。
上班路上，他没像往常一样低头看工作消息。手机屏幕亮起，他打开备忘录，打字：“修小欢单车。”“买蓝色彩纸。”“确认蛋糕店预约。”输完点了保存，把手机放回口袋。
周五晚上，杰伊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时，屋里亮着灯。诺雪在厨房煮面，小悠坐在餐桌前画画。
“爸爸！”小悠抬头喊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他腿。
“今天作业写完了？”杰伊蹲下，帮他整理歪掉的衣领。
“写完了！我还把数学题全做对了！”小悠挺起胸，“妈妈说这是生日预热！”
诺雪端着面走出来，“你回来得正好，趁热吃。”
杰伊接过碗，看见桌角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用彩色笔写着“小悠生日计划”。
“我们明天开始准备。”诺雪坐下，“周六全天，不安排别的事。”
“我也要参加！”小悠举手。
“当然。”杰伊咬了一口面，“你是主角。”
第二天早上八点，阳光照进客厅。诺雪轻轻敲小悠房门，“起床啦，小寿星。”
小悠翻了个身，揉眼睛，“今天……是生日筹备日？”
“没错。”诺雪拉开窗帘，“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悠一下子坐起来，套上拖鞋冲到客厅。父母都穿着便装，茶几上摊开一张大纸。
三人围坐一圈。诺雪拿出笔，“第一步，定主题。想要什么风格？”
小悠想了想，“森林！有兔子、松鼠，还有会发光的小蘑菇！”
“行。”杰伊点头，“我去查有没有这种图案的气球。”
“我要银色星星链！”小悠补充，“挂在墙上会闪的那种！”
诺雪笑着记下，“拍照发给蛋糕店参考颜色。”
“第二步，采购清单。”杰伊翻开手机笔记，“彩带、贴纸、纸杯盘子、派对帽。”
“还要小礼物袋！”小悠抢答，“每个朋友走的时候都能拿一个！”
“你想得真周到。”诺雪摸他头，“那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
“出发！”小悠跳起来。
十点，三人走进商场旁的文具店。杰伊推购物车，小悠负责挑彩纸。
“这个蓝色可以做蝴蝶结！”小悠举起一叠纸。
“那边还有星星贴纸。”诺雪指着货架，“防水材质，不容易破。”
杰伊拿起一卷银色链条，抖了抖，哗啦作响。小悠拍手，“就是这个！”
收银台前，店员看了他们一眼诺雪，又看看小悠和杰伊，笑着说：“一家人来办派对啊？真热闹。”
诺雪微笑，“是啊，孩子生日。”
出门时，小悠牵着两人手，中间蹦跶着走。
路过玩具店橱窗，他脚步顿了一下。玻璃里摆着一款立体拼图——一座发光的树屋。
他没说话，只多看了两眼。
杰伊低头看了看，没提。
蛋糕店在街角。推门进去，铃铛响。店主正在裱花，抬头打招呼。
诺雪递上草图，“我们要一个森林主题，五岁生日。上面写‘我五岁啦’，再画一只戴帽子的兔子。”
“没问题。”店主拿出样本册，“奶油霜还是慕斯？”
“慕斯。”小悠抢答，“巧克力味！”
“可以加水果夹层吗？”诺雪问。
“当然。动物造型需要额外收费二十块。”
“要。”杰伊直接说。
小悠趴在玻璃柜前指，“这里放一朵云！这里画彩虹！”
店主笑，“小朋友亲自设计的吧？”
“嗯！”小悠用力点头。
杰伊站在后面拍照。镜头里，诺雪弯腰和小悠一起比划，手指点着不同区域。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们肩上。
照片拍了六张。最后一张，小悠转头冲镜头做鬼脸。
“爸爸你也来！”小悠拉他过去，“我们一起看！”
三人并排站着，脑袋凑在一起。
“好了。”店主合上本子，“下周三下午三点可取。”
“我们准时来。”诺雪付了定金。
回家路上，小悠一直哼歌。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下，“妈妈，我能写邀请卡吗？”
“当然能。”诺雪掏钥匙开门，“我们一起做。”
晚饭后，茶几铺满彩纸和贴纸。诺雪教小悠折卡片，每张画一只小动物。
“这只兔子送小林！”小悠认真涂色。
“这只狐狸给阿哲。”诺雪写名字。
杰伊帮忙填联系方式。写到第三个时，笔尖顿住，“这些孩子……都会来吧？”
“当然。”诺雪看他一眼，“你儿子人缘很好。”
“我是说……”杰伊低声，“会不会有人家长不同意？”
“那就让他们不来。”诺雪语气平静，“我们只邀请愿意来的。”
小悠抬起头，“我喜欢谁，谁就能来！”
杰伊笑了，“对，你说了算。”
最后一张卡做完，已经九点。小悠抱着卡片不肯撒手。
洗澡时还把卡片放在洗手台上。诺雪提醒他放下，他乖乖照做，但睡前又偷偷拿出来。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妈妈，明天他们会收到吗？”
“会。”诺雪轻拍他背。
“他们会来吗？”
“会。”
“会有礼物吗？”
“肯定有。”
杰伊坐在床边，握住他一只手。
“我想拆礼物。”小悠嘀咕，“还想吹蜡烛，许愿，切蛋糕……”
声音越来越轻。
“睡吧。”诺雪关了台灯，“梦里也能过生日。”
杰伊没动。直到听见小悠呼吸变沉，才慢慢抽出手。
他走出房间，看见诺雪在冰箱前贴新照片——刚才在蛋糕店拍的最后一张合影。
“你觉得够了吗？”他站到她身后。
“什么够了？”
“这些事。陪你逛街，陪他写卡……是不是做到这样，就算弥补了？”
诺雪转身看他，“这不是弥补。这是生活。”
她拉他坐到沙发，“你以前不在，现在在了。这就够了。”
“但我怕……”他低声道，“怕哪天又忙起来，又错过什么。”
“那就别让它发生。”她靠在他肩上，“我们一起看着时间，互相提醒。”
杰伊点头。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改方案到深夜，回家看见诺雪留的温牛奶和粥；想起小悠蜷在沙发上等他，手里抱着一幅画。
那些画面扎在心里。
“明天不去公园了。”他说。
“怎么？”
“我想在家陪他做手工。”他看向儿童房门，“他说想做个生日王冠。”
“那你得戴一整天。”诺雪笑。
“戴多久都行。”
夜里十一点，他回到卧室。诺雪已经躺下。他轻手轻脚钻进被窝。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胳膊上。
“睡吧。”她说。
“嗯。”
他闭上眼，没睡着。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一封未读邮件弹出来：【项目进度汇报会延期通知】。
他盯着看了很久，点了删除。
锁屏，放下手机。
翻身面向诺雪。她睡得很熟，嘴微微张着。
他伸手拨开她脸上一根碎发，动作很轻。
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五分，闹钟还没响。
杰伊睁开眼。屋里很静。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叫人。
他轻轻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儿童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小悠抱着邀请卡睡着了，嘴角翘着。
他退回客厅，拿起手机备忘录，新增一条：
“今日任务：陪小悠做王冠，教他剪对称图形，午饭做他爱吃的煎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