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刚转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小悠踮着脚站在玄关垫子上，眼睛亮得像灯泡。他一把抱住杰伊的腰，“爸爸你快看！”
屋里变了样。
天花板垂下彩色气球串，墙上贴着“祝小悠生日快乐”的手绘横幅，桌布是森林图案的，上面摆满果汁瓶和小点心盘。沙发边立着礼物堆，最高的盒子几乎碰到了茶几边缘。
诺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拼盘。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发尾扎成两个小卷。“你们回来得正好，第一批客人五分钟后到。”
“我房间也有彩带！”小悠松开杰伊，转身往里跑，“还有会发光的小鹿灯！”
门铃响了。
诺雪放下托盘去开门。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抱着粉色礼盒站在门口，妈妈在后面轻推她肩膀。小女孩低头蹭鞋尖，没说话。
“欢迎来玩。”诺雪蹲下，视线和她一样高，“可以把礼物放在那边的桌上，鞋子脱好就行。”
小女孩点点头，小声说：“谢谢阿姨。”
“我是爸爸。”诺雪笑着说，“不过叫我叔叔也行。”
小女孩愣了一下，旁边的妈妈也愣住了。但下一秒，小悠冲出来拉住她的手，“你是小林吧？我们一起做过科学实验！来，我带你去看城堡拼图！”
两人跑向客厅角落的矮桌。拼图已经装了一半，昨天晚上那块屋顶还在原位。
第二波三个孩子同时到。杰伊帮他们放书包、递水杯。有个男孩盯着诺雪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觉得呢？”诺雪弯腰整理他的衣领。
“我不知道……”男孩挠头，“你声音像老师，但衣服像我妈。”
“那就当我是‘妈妈’好了。”诺雪拍拍他肩，“现在最重要的是——饿不饿？”
“饿！”所有人齐声喊。
“食物区开放。”杰伊宣布，“先吃后玩，吃完才能拆礼物。”
孩子们围到餐桌旁。三明治切成小动物形状，胡萝卜条插在番茄酱小碗里，果冻杯上贴着每个人的姓名贴纸。小悠举着叉子跑来跑去，介绍每道菜是谁做的。
“这个蛋糕是我妈挑的！”他指着中间的奶油城堡，“有巧克力塔楼！”
诺雪切开蛋糕，露出里面的草莓夹心。杰伊把第一块递给小悠，说：“寿星最大。”
“耶！”小悠接过盘子，蹦跳着回游戏区。
音乐响起。诺雪打开音响，播放节奏欢快的儿歌。椅子围成一圈，游戏开始。
“音乐停的时候抢座位！”杰伊站中间指挥，“没坐下的淘汰哦！”
第一轮结束，一个小胖子被淘汰。他咧嘴一笑，“没关系，我去吃果冻。”
第二轮，小悠差点摔倒，被诺雪眼疾手快扶住。全场哄笑。
第三轮只剩两个孩子。他们绕圈走得很慢，耳朵竖着听音乐。最后一秒，音乐骤停。两人同时扑向椅子，屁股撞在一起，又一起滚下来。
“平局！”诺雪举起双手，“双冠军诞生！”
欢呼声炸开。刚才还害羞的孩子也开始追着跑。有人拿起泡泡枪，大厅瞬间飘满彩色泡沫球。
“我们玩新游戏吧！”小悠喊，“寻宝行动！”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展开后大声念：“第一步，去冰箱找线索！”
孩子们冲向厨房。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下一个地点——沙发靠垫下面。”
他们翻沙发，找到第二张纸条：“第三个地点——阳台花盆旁边。”
就这样一路找下去，最后回到客厅中央。诺雪拿出一个大盒子，掀开盖子——里面全是迷你玩具兵人。
“这是我爸昨天买的。”小悠骄傲地说，“我们可以打仗！”
“不准打人。”杰伊立刻补充，“只能排兵布阵。”
“知道啦！”孩子们散开，各自选颜色。
小悠坐地上分发兵人，诺雪帮他数数量。杰伊站在一旁喝水，看着满屋奔跑的身影。他碰了碰诺雪的手臂，低声说：“比想象中热闹。”
“但他们很开心。”诺雪看着小悠被朋友围住的样子，“你看他多自在。”
小悠正教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怎么搭防御工事。他说话时手势很多，脸涨得通红。男孩频频点头，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蛋糕上的蜡烛准备好了。一共九根，代表九岁。
灯光调暗。诺雪点燃蜡烛，火苗轻轻晃动。
“许愿！”有人喊。
小悠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就在他准备吹的时候，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蜡烛突然灭了。
空气静了一秒。
“啊……”小悠睁开眼，表情僵住。
“没事。”杰伊立刻拍手，“再点一次，说明愿望更值得实现。”
诺雪重新点燃蜡烛。这次她顺手关紧了窗。
歌声响起。孩子们站成半圆，齐声唱生日歌。音调高低不齐，但每个人都认真张嘴。
小悠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
掌声雷动。
“切蛋糕！”小悠跳起来。
杰伊递出刀具。小悠双手握刀，小心翼翼切下第一块。他把这块放进诺雪盘子里，“给你，妈妈。”
诺雪接过，轻声说：“谢谢宝贝。”
食物再次分发。这次多了煎饺和鸡块。孩子们端着盘子走来走去，边吃边聊学校的事。
“下周我们要考数学。”一个小男孩说。
“别怕。”小悠咬着吸管，“我妈教我口诀，背了就会。”
“你妈真厉害。”
“那是。”小悠挺胸。
诺雪听见了，低头笑。她弯腰帮一个女孩系鞋带，起身时衣角蹭到了奶油，留下一道白痕。
杰伊走过来递毛巾。“累了吗？”
“还好。”诺雪擦手，“你看他们，都没停过。”
确实。孩子们从餐桌跑到地毯，又从游戏区冲到阳台。笑声不断，脚步声咚咚响。
小悠召集所有人围坐一圈。他拿出昨晚拼好的城堡底座，展示给朋友们看。
“这是我爸帮我完成的。”他说，“明天我们继续拼屋顶。”
“我也想拼！”几个孩子举手。
“可以啊。”小悠分发碎片，“每人一块，看谁先找到位置。”
杰伊站在旁边看。有个小男孩抬头问他：“叔叔，你怎么拼得这么快？”
“多练。”杰伊蹲下，“就像写字，写多了就熟了。”
“我想让我爸也陪我拼。”男孩低头摆弄碎片。
“那你回家就找他。”杰伊说，“就说今天看到小悠的爸爸怎么做。”
男孩笑了。
派对进入下半场。新的游戏开始。这次是“模仿动物”。诺雪做裁判，杰伊带头表演。
他弓着背学企鹅走路。孩子们笑倒一片。
轮到诺雪。她抖肩膀学孔雀开屏。动作夸张，引得全场尖叫。
“再来一个！”小悠拍手。
诺雪清清嗓子，忽然换成低沉嗓音：“喵——”
“猫叫？”有人猜。
“不对。”诺雪摇头，“这是老虎。”
“老虎不会这样叫！”小悠笑翻。
“那你来？”诺雪指他。
小悠站起来，憋着气吼了一声。声音太假，自己先撑不住，扑进旁边孩子怀里。
时间过得飞快。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更亮。
饮料补了三次，点心盘空了又添。礼物袋全部拆完，包装纸铺在地上像彩虹毯。
小悠坐在地毯中央，身边围着朋友。他们正在玩新买的桌游，骰子滚来滚去，有人赢了大叫，有人输了装哭。
杰伊靠在厨房门框上。诺雪站他旁边，两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你说得对。”杰伊说，“他需要这样的日子。”
“你也做到了。”诺雪碰了碰他手臂，“全程都在。”
杰伊笑了笑。他端起果汁壶走进客厅，挨个给孩子续杯。
有个小女孩举杯，“谢谢叔叔。”
“不客气。”杰伊倒满，“小心别洒。”
他走到小悠身边。孩子抬头，脸上沾着饼干碎。
“爸爸。”小悠拉他袖子，“你坐这儿。”
杰伊坐下。孩子们自动让出一点空间。
桌游继续。笑声更大了。
诺雪拿来相机拍照。闪光灯亮起时，所有人都对着镜头做鬼脸。
小悠趴在地上掷骰子。他用力一甩，数字六朝上。
“我赢了这轮！”他爬起来挥手。
朋友们鼓掌。有人递给他一颗糖作为奖品。
诺雪弯腰收拾空盘。她经过沙发时，发现杰伊的外套搭在扶手上。她拿起来准备挂好，突然摸到口袋里有张纸。
抽出一看，是张便签。上面写着：
“周五晚提前下班，陪孩子过生日。任务完成。”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她把纸条塞回口袋，嘴角动了动。
这时小悠跑过来抱住她腿。“妈妈！你快来！我们要演话剧！”
“演什么？”诺雪问。
“森林冒险！”小悠拉她手腕，“你当仙女，我爸当巨龙！”
杰伊听见了，“我不要当龙。”
“要当！”所有孩子齐喊。
诺雪被拽到地毯中央。小悠塞给她一根荧光棒当魔法杖。
“开始！”他拍手。
孩子们分成两队。一队扮演探险队，扛着玩具剑前进；另一队躲在沙发后假装是怪兽。
诺雪挥动荧光棒，“魔法启动！”
杰伊趴在地上装龙，哼哼唧唧地爬。
“喷火啦！”他突然抬头，对着空中哈气。
孩子们尖叫着逃跑，又笑着扑回来。
小悠站在中间，双手叉腰，满脸都是满足的笑容。
诺雪举起荧光棒指向杰伊，“封印之光！”
杰伊夸张地倒下，四肢摊开不动了。
“胜利！”孩子们跳起来。
小悠跑过去踢他小腿，“起来啦，爸爸！”
杰伊睁开眼，伸手抓住小悠的手腕一拉——
小悠惊叫着摔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