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牵着小悠的手走出校门，风把他的帽子吹歪了。他没立刻去扶，只是握紧了杰伊的手指。阳光照在水泥路上，影子一前一后地晃。
“今天风有点大，你帽子都歪了。”杰伊停下脚步，帮他拉正帽檐。
小悠点点头，忽然加快脚步往前走，声音一下子亮起来：“爸爸！阿健今天拼图不会，我教他了！”他说完愣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说，随即咧开嘴笑了。
杰伊看着他笑的样子，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们走到楼下单元门口时，小悠还在说：“他还问我能不能明天再一起拼，我说可以！我们这次要拼一个带塔楼的城堡，比上次的大！”
“那你可得当小老师了。”杰伊推开门，让小悠先进。
小悠仰头看他：“我可以的！我都记住每一块在哪了。”
两人上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刚响，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诺雪站在门后，围裙系得好好的，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她笑着说，“饭快好了。”
小悠直接甩掉鞋子冲进去：“妈妈！我们班现在没人说我了！”
他跑进客厅，跳到沙发上，把破耳朵兔子高高举起来：“他们说要跟我一起搭城堡！我要请阿健来家里玩！”
诺雪站在厨房门口，没立刻动。她看着小悠仰着脸笑，眼睛弯成一条线，嘴角咧到耳根，那是很久没有过的、放开了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抱住他：“真好啊，我的小悠有朋友了。”
小悠靠在她肩上，兔子夹在胳膊底下，嘴里还在念叨：“我还教阿健认拼图片呢，他一开始找不到角上的那块，我告诉他要看颜色和边的形状……”
杰伊换好鞋走进来，站在沙发边假装严肃：“那下次请同学来家里玩吧，我烤饼干。”
小悠猛地坐直：“真的吗？我要请阿健！还有美香！她们都想看我家的拼图盒！”
“行。”杰伊点头，“但你要负责收拾桌子。”
“没问题！”小悠拍胸脯，“我还能帮妈妈摆盘子！”
诺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哟，今天这么勤快？”
“因为开心嘛！”小悠翻身下地，跑去玄关把自己的书包拿过来，翻出课本，“你看，这是他们画给我的！”
他打开一本练习册，里面夹着一张折过的纸。展开后是幅蜡笔画：三个人站在房子前面，头顶写着“小悠的家”。左边是杰伊，右边是诺雪，中间是他自己。三个人都笑着。
“这个是我。”小悠指着中间的小人，“这是我画的爸爸，戴帽子的那个。妈妈你穿的是蓝裙子对不对？那天你就是这么穿的。”
诺雪接过画看了看，轻轻抚平边角：“画得真好。”
“是同学送我的。”小悠声音低了一点，“那天他说了对不起，后来又画了这个给我。”
屋里安静了一下。
杰伊坐在沙发另一头：“你现在敢教别人拼图了，比以前厉害多了。”
小悠低头搓了搓兔子的耳朵：“其实我也有怕的时候。但我想到你们说的，我就告诉自己，我是小悠，我有爸爸妈妈，我不用躲。”
诺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能这么想，妈妈特别高兴。”
小悠抬起头，又笑了：“而且我会拼图，还会讲故事，阿健说我讲的怪兽故事最好听！”
“那改天讲给我们听？”杰伊问。
“可以！”小悠点头，“我要加新的怪兽，叫‘不许笑俱乐部终结者’，专门打败那些乱笑话别人的家伙！”
诺雪噗嗤一声：“这名字可真够长的。”
“那它本事也大！”小悠张开手臂比划，“一吼，坏话全变成泡泡飞走了！”
三人一起笑起来。
晚饭时小悠吃了两碗饭。诺雪夹菜给他，他也不推，吃完还主动去厨房拿抹布擦桌子。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杰伊看着他收拾碗筷，“主动干活？”
“我想让家里干干净净的。”小悠认真说，“等同学来玩的时候，看到我们家这么整齐，就知道我们是好家庭。”
诺雪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只轻轻说了句：“我们本来就是。”
杰伊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听见没？你妈都夸你了。”
“那你们也是最好的爸妈。”小悠站在水槽边，踮脚把碗放进柜子，“比别的同学家的爸妈都好。”
诺雪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下。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拼图。小悠把新带来的城堡拼图倒在茶几上，盒子上写着“500片”。
“上次那个才200片。”他得意地说，“这个难多了！”
“你确定能拼完？”杰伊挑眉。
“当然！”小悠坐下，“我先找四条边！”
诺雪坐在他旁边，随手拿起一片：“我帮你？”
“不用！”小悠抢过那片，“我要自己来！等拼好了再给你们看！”
“哟，独立了？”杰伊笑。
“男子汉就得自己做事！”小悠挺起胸。
拼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爸爸，如果明天他们又不说我了呢？”
声音很小，像是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杰伊放下手里的手机，坐到他另一边：“就算有人说了，也没关系。”
小悠看向他。
“因为我们知道你是谁。”杰伊握住他的手，“我们也知道我们有多爱你。”
诺雪也伸手，轻轻放在小悠肩上：“而且呀，你现在不是已经教会阿健拼图了吗？你能帮助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会更喜欢你哦。”
小悠低下头，手指慢慢摩挲着拼图片的边缘。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十点整，诺雪催他去洗澡。
小悠洗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他抱着兔子爬上床，杰伊坐在床边给他盖被子。
“今天很开心吧？”杰伊问。
“嗯。”小悠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诺雪站在门口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同学送的画，被他夹在课本里，摆在枕头旁边。
她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杰伊正收拾茶几上的拼图片。诺雪走过去，倒了两杯热茶。
“今天他说话声音都变亮了。”她坐下。
“是啊。”杰伊把最后一片放进盒子，“走路都蹦着。”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路灯亮着，照进半边窗帘。
“你说，他会一直这么笑下去吗？”诺雪轻声问。
杰伊看着卧室的方向：“只要我们在，就会。”
诺雪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她起身去厨房把剩下的饭菜收进冰箱，回来时杰伊已经把沙发垫摆好。
“睡吧。”他说。
诺雪应了一声，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小悠房门时，她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孩子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小悠侧躺着，脸朝着门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兔子的一只耳朵垂在枕头上。
她退回走廊，正要关门，杰伊从另一边走过来，冲她笑了笑。
两人站在客厅中间，彼此看了一眼，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诺雪放下杯子时，指尖碰到了杯沿一道小小的缺口。她记得这是去年冬天买的，摔过一次，没舍得扔。
杰伊把两个空杯拿去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响起。
诺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下周家长会。”她说，“我要去。”
杰伊关水，回头：“你要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