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睁开眼时，窗外天已经亮了。她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分。杰伊昨晚睡得晚，还在床上躺着。她轻手轻脚起身，没开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鸡蛋、葱花、牛奶都在原位。她拿出材料开始做早餐。锅热后倒油，打蛋入锅，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她正煎着玉子烧，听见小房间门轻轻推开。回头一看，小悠站在门口，穿着恐龙睡衣，手里抱着兔子玩偶。
“妈妈。”他小声说。
“怎么了？做噩梦了？”诺雪关小火。
“不是。”小悠走进来，“我醒了，闻到香味就过来了。”
诺雪笑了，“那你去洗个脸，马上吃饭。”
小悠点头，转身跑回房间。没一会儿，他刷完牙洗完脸，自己搬椅子坐上餐桌。
“今天要穿蓝衣服。”他说。
“好。”诺雪把粥盛进碗里。
“妈妈。”小悠突然抬头，“我今天要参加美术小组。”
诺雪手顿了一下，“真的？太好了！记得带彩笔。”
“嗯！”小悠眼睛亮亮的，“老师说可以画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想画谁？”
“画我们三个。”他低头喝粥，“我要把妈妈的围裙也画上去。”
诺雪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继续收拾灶台。她背对着小悠，嘴角一直没放下。
七点十分，杰伊牵着小悠出门上学。诺雪站在门口挥手，看着他们走远才关门。
她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昨天的学习笔记。她翻开看，前面记的“观察比听更重要”那一行字被圈了好几遍。
她合上本子，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阳台拿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收进柜子。
中午十二点，她吃完饭坐在小凳上翻课程视频。听到一半停下，想起早上小悠说的话。她掏出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日记录】
- 主动表达意愿：提出想参加美术小组
- 情绪状态：轻松、期待
- 语言节奏：快，有停顿但不回避
写完她看了一遍，觉得不像作业，倒像在记日记。但她没擦掉，翻过去继续听课。
下午三点，学校放学时间。诺雪站在校门口等。她穿了件浅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其他家长一样普通。
孩子们一窝蜂冲出来。她很快看到小悠，正和两个同学边走边比划什么，脸上带着笑。
“妈妈！”他跑过来，“我和阿健一起跳绳了！”
“是吗？”诺雪接过书包，“你们玩得好？”
“好！”小悠用力点头，“我还教他拼图，他说我家拼图最厉害。”
诺雪笑了，“那你确实厉害。”
“妈妈。”他又说，“下周有人过生日，邀请我去家里玩。”
诺雪脚步停了一秒，“真的？你答应了吗？”
“还没。”小悠低头，“我想问你。”
“当然可以去。”她说，“你要开心地去，大大方方地说‘谢谢邀请’。”
小悠抬起头，“那我说‘我很高兴来’？”
“对。”诺雪摸他头，“你本来就很值得被邀请。”
小悠咧嘴笑了，蹦起来往前跑两步，又转身倒着走，“妈妈你看我！”
诺雪看着他，没催他回家，就站在原地看他蹦跳着往前。
第二天语文课，老师提问一个词语的意思。教室安静了几秒，小悠慢慢举起手。
老师看向他，点头，“小悠，你说。”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楚，“这个字是说……心里很高兴，但是不说出来，藏在脸上。”
“说得很好。”老师微笑，“大家给小悠鼓掌。”
掌声响起时，小悠没低头，也没急着坐下。他站直了，等掌声停了才慢慢坐下。
同桌偷偷递来一张纸条：你真勇敢。
他看完折好塞进口袋，脸上还是红的，但一直在笑。
放学路上，他拉着杰伊讲这件事。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爸爸，我是不是也可以当小组长？”
杰伊愣了下，“你想当？”
“我想试试。”小悠认真说，“我可以帮老师发作业。”
“那你明天就举手报名。”杰伊拍他肩，“我相信你能行。”
小悠用力点头。
第三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一群孩子在操场跳绳。小悠站在边上看了会儿，走过去说：“我可以一起吗？”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一个扎辫子的女孩笑着说：“你来摇绳！”
小悠跑过去接住绳子，开始甩。其他人跳起来，笑声一片。
杰伊正好送文件路过校门口，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他掏出手机，隔着栅栏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小悠背对着镜头，手臂扬起，绳子在空中划出弧线。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饭时，小悠一边吃饭一边说：“妈妈，你知道吗？今天美术小组我画完了。”
“画了什么？”诺雪夹菜给他。
“画了我们家。”他咽下饭，“你还系着围裙做饭，爸爸在看报纸，我在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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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像吗？”
“老师夸我颜色配得好。”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写了名字——《我的幸福家》。”
诺雪抬头看杰伊，杰伊也在看她。两人没说话，但眼神碰了一下就移开。
饭后诺雪收拾碗筷，小悠跑去房间写作业。她站在水槽前洗碗，听见房间里传来朗读课文的声音。
声音清脆，一句接一句，没有卡顿。
她手上动作慢下来，听着听着，肩膀一点点松了。
以前小悠读书总是小声，读到一半就停。现在他大声念，还给自己加动作，念到“小鸟飞”时甚至站起来比划。
诺雪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出厨房。她没进房间打扰，靠在门框上看他。
小悠没发现她，正拿着铅笔当话筒，对着空气说：“下面播报天气预报，明天晴，适合出去玩！”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诺雪也笑了。她转身走回客厅，从抽屉拿出前几天打印的照片。
一共五张。一张是小悠在学校门口挥手，一张是他和同学拼图，一张是他在美术课画画，一张是跳绳时的背影，最后一张是他在家长会上站起来发言。
她一张张贴在冰箱侧面。贴完退后一步看，发现空了一块。
她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旧照——那是小悠刚来家里的第一天，缩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不说话。
她把这张放在最下面，上面贴满新照片。
杰伊洗澡出来时看到这一幕，站那儿看了很久。
“你觉得……贴得太多了？”诺雪问。
“不多。”杰伊摇头，“每一张都该贴。”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全家福的墙面。然后坐到沙发上，翻自己手机里的照片。
全是小悠的。从入学第一天到今天跳绳，从闷不乐到大声笑，一张张滑过去。
最后停在今天拍的那张背影上。
他放大看，能看清小悠校服背后的字——二年三班 小悠
还能看清他手腕上戴着诺雪去年织的小红绳。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厨房方向。诺雪还在擦台面，动作轻快。
小悠房间传来背诗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声音一顿，接着大声说：“妈妈！我背完了！”
诺雪应了一声，“好，睡觉前再背一遍就行。”
“爸爸！”小悠又喊，“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杰伊大声回，“背得特别好！”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小悠的声音又响起来：“那我再背一遍！”
诺雪走出来，坐到杰伊旁边。她没说话，只是靠着沙发扶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她低声说，“他早上会主动打招呼，放学能讲三件事，还会自己提要求……”
“我知道。”杰伊看她，“是你做到了。”
“不是我。”诺雪摇头，“是我们一起。”
杰伊没再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静静坐着。电视没开，灯只亮一盏。厨房水龙头滴了半滴水，被诺雪顺手拧紧。
小悠房间灯还亮着。他正在画画，画一家三口走在樱花道上。他认真涂粉色花瓣，又在人物头顶画了三个气泡。
第一个写着“妈妈辛苦了”，第二个写着“爸爸加油”，第三个写着“我爱我家”。
他画完签上名字，在右下角画了个笑脸。
然后他放下笔，爬上床钻进被窝，把兔子玩偶搂进怀里。
窗外夜色安静。屋内灯光暖黄。
诺雪站起身，走去给他关灯。
她看见画，没动，只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
小悠闭着眼睛，“妈妈。”
“嗯？”
“明天我能带便当去学校吗？”
“当然能。”她笑，“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玉子烧。”他小声说，“和今天的围裙一样好看。”
诺雪愣住，随即笑出声。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杰伊还在沙发上，抬头看她。
“他说什么？”他问。
诺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杰伊抬手搂住她。
两人没再说话。
小悠房间的画纸上，樱花落满三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