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把脸贴在诺雪肩上，呼吸慢慢变深。她刚才讲得太用力，现在有点累，但心里很满足。
“明天我可以讲给同学听吗？”她轻声问。
杰伊看着她，笑了。“当然可以。”他说，“你想讲多久就讲多久。”
诺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讲得比故事书还有意思。”她说，“同学们一定会喜欢。”
小悠没再说话，只是往诺雪怀里蹭了蹭。她的脚搭在沙发边缘，兔子玩偶还躺在旁边，一只耳朵歪着。
杰伊把手机放回裤兜，动作很轻。他不想打断这一刻的安静。他坐直了一点，看向诺雪。
诺雪也正看着他。
两人没有说话，但眼神碰了一下就懂了对方在想什么。
杰伊的眼角有点湿。他眨了眨眼，低头用手蹭了一下。他又抬头，发现诺雪还在看他。
“她今天说了好多。”他说。
“是啊。”诺雪说，“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我撞鞋柜的事都没放过。”杰伊笑了一声。
“你还想赖？”诺雪也笑了，“你自己忘带东西，怪谁。”
“我不是……”杰伊刚要辩解，又停住了。他摇摇头，“算了，你说得对。”
他们一起看向小悠。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继续讲那些海边的故事。
杰伊伸手把她滑下去的一只袜子拉好。她的脚踝小小的，皮肤有点红，大概是白天坐着太久没动。
诺雪把她的头发往后顺了顺。有一缕卡在了衣服领子里，她小心地抽出来，手指擦过小悠的脖子，孩子缩了下肩膀，哼了一声，没醒。
“她今天特别开心。”杰伊说。
“不只是今天。”诺雪低声说，“从旅行回来，她晚上睡得都踏实了。”
杰伊点点头。他知道诺雪说的是真的。以前小悠半夜会翻身坐起来，迷迷糊糊喊妈妈。现在不会了。她能一口气睡到天亮。
“我们那次决定带她一起去，是对的。”他说。
“嗯。”诺雪说，“我不该一开始就想丢下她。”
“不是丢下。”杰伊纠正，“你是想两个人静静。”
“可孩子需要我们。”诺雪说，“她不需要我们躲开，她需要我们一起。”
杰伊没说话。他看着茶几上的旅行角。照片还贴在那里，有他们在海边堆沙堡的，有小悠举着糖画笑出牙花的，还有诺雪被他们扑倒时头发乱飞的那一张。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知道吗？”他说，“我小时候从来没出去玩过。”
诺雪转头看他。
“我爸总说，旅游是浪费钱。”杰伊说，“家里有钱不如存着，将来买房。所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海就是和你们一起去的。”
诺雪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也没说过。”杰伊笑了笑，“但现在我觉得，我不亏。因为我现在看到的海，是和你们一起的。”
诺雪低下头。她把手放在小悠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我以前总怕。”她说，“怕别人说我不是个正常的妈妈。因为我不是女人，因为我打扮得不一样。我怕小悠会被同学笑话，怕她以后不愿意叫我妈妈。”
“但她叫你叫得可响了。”杰伊说，“每次放学，老远就喊‘妈妈！妈妈！’”
“那天家长会，她老师还问我，你是怎么做到让她这么信任你的。”诺雪声音很小，“我说，我只是每天回家，给她做饭，听她说话，陪她画画。”
“这就够了。”杰伊说。
“是啊。”诺雪点头，“其实就够了。”
他们又安静下来。
电视关着，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一亮一暗，像呼吸。
小悠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趴着。她的脸压在诺雪肩膀上，嘴微微张开，发出一点点呼气的声音。
诺雪轻轻扶住她的头，怕她扭着脖子。
杰伊看着她们俩靠在一起的样子。诺雪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腕纤细。小悠的小手搭在她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
那天他站在门口等诺雪走出来。他心跳得厉害，手心出汗。门打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诺雪穿着白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他第一反应是：这真的是我要结婚的人吗？
然后诺雪朝他走过来，笑着叫他名字。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不是性别，不是外表，不是别人怎么看。重要的是这个人能不能让你安心，能不能让你敢把后背交给她。
就像现在这样。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诺雪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诺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回握了一下。
他们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小悠的手就压在上面。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杰伊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最厉害的事，不是进了核心项目组，不是搞定难缠的客户，而是每天回家，有人等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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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生病的时候，诺雪端来粥，坐在床边看他一口口喝完。
是他压力大的时候，小悠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头说“爸爸别难过”。
是他晚归，推开家门，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这些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就成了他每天醒来看世界的方式。
他不再害怕失败，因为他知道，就算外面全塌了，家里这盏灯还亮着。
诺雪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学儿童心理学课程的那天。她坐在桌前，手抖得写不下字。
她怕自己学不会，怕帮不了小悠，怕有一天被孩子嫌弃。
但现在她知道了。
孩子要的不是完美的父母。她要的是有人愿意听她说话，有人在她摔倒的时候不骂她笨，有人在她迷路的时候相信她能站住不动。
她已经做到了。
她低头看小悠。孩子的嘴角翘着，像是在做美梦。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小悠的脸颊。皮肤软软的，带着一点热。
“她睡着了。”她说。
“嗯。”杰伊说，“让她靠着吧。”
“我抱她去房间？”
“再等等。”杰伊说，“让她多靠一会儿。”
诺雪就不动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悠躺得更舒服些。
杰伊用手机相册翻出今天的视频。小悠讲完故事后扑向诺雪的那段。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他们三个的方向，按下了录制键。
画面里，诺雪低头看着小悠，神情温柔。小悠的脸埋在她肩窝，一动不动。杰伊的手和诺雪的手还握在一起。
他没说话，也没笑，就这样静静地录着。
三秒钟后，他按下停止。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她们。
屋子里很安静。
诺雪抬头看他，轻轻笑了。
他也笑了。
小悠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