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杰伊父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点心。他们看见客厅里三人还窝在沙发上没动，脚步立刻放轻。母亲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压低声音说：“我们没打扰吧？”
杰伊转头看他们，轻轻摇头。诺雪也抬眼示意，一只手仍环着小悠。小悠脑袋靠在他胸口，睡得正沉。
父亲放下手里的保温盒，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摆着几张照片，是海边拍的。有一张是诺雪被浪花扑倒，头发全乱了，杰伊笑得前仰后合。旁边贴着小悠画的沙蟹，歪歪扭扭写着“横着走将军”。
母亲轻步走过来，蹲下身子看小悠的脸。孩子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梦笑。她伸手摸了摸小悠的发梢，又缩回手，只笑着看向诺雪。
诺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再抬头时眼睛亮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走到沙发另一侧，视线落在杰伊和诺雪交握的手上。两人的手指叠在一起，很自然。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扬起，转身去厨房拿水杯。
水龙头响了一下。
小悠突然动了。她翻了个身，睁开眼，先看见诺雪的脸，咧嘴笑了声：“妈妈……”声音软乎乎的。
她转头，看到爷爷奶奶站在旁边，一下子坐直了，“哇！爷爷奶奶！”蹦起来就要往下跳。
诺雪赶紧扶她一把。小悠已经冲过去抱住母亲的腿，仰头喊：“你们怎么来了！我们刚回来！我有好多事要讲！”
母亲弯腰把她抱起来，小悠搂着她的脖子，兴奋地说：“我们去了海边！我堆了个大城堡！还有螃蟹！它横着走！我叫它‘横着走将军’！”说完还扭了扭身体，模仿螃蟹爬的样子。
父亲端着水杯走出来，差点呛住。他咳嗽两声，指着小悠说：“你这动作——跟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杰伊站起来揉了揉脖子，“我哪有这样？”
“怎么没有？”父亲瞪眼，“你五岁那年在饭桌上学鸭子走路，摔进汤碗里。”
小悠一听，拍手大笑。诺雪也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捂了下嘴。
杰伊脸有点红，“那是意外。”
“还是你妈告诉我，你偷偷把作业本藏床底下，结果被狗叼出来撕了。”父亲越说越起劲，“那天你哭得比谁都大声。”
小悠眼睛都亮了，“爸爸也藏作业？我也藏过！数学卷子！”
“然后呢？”母亲笑着问。
“然后妈妈发现了。”小悠吐舌头，“她说‘下次考得好就不罚’，我就考了九十八分！”
诺雪挑眉，“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小悠扭头看她，“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杰伊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母亲起身去厨房泡茶。诺雪跟着进去帮忙。两人并排站着，一个洗杯子，一个烧水。母亲低声问：“这几天累不累？”
诺雪摇头，“每天都挺开心的。”
“我看出来了。”母亲看看外面，“小悠黏你黏得紧。”
“她早上醒来第一句就是‘妈妈’。”诺雪笑了笑，“有时候我还没醒，她就趴在我脸上亲一口。”
母亲也笑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见了喜欢的人，恨不得挂在身上。”
茶香飘出来。诺雪端着托盘出来，杰伊搬来矮桌，一家人围坐在地毯上。小悠坐在祖父母中间，一手抓一个话匣子。
“奶奶你看这张！”她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和妈妈堆的沙堡！爸爸说像狗窝，我就让他住进去！他真的爬进去了！”
母亲仔细看照片，“哎哟，还真是个狗窝。”
“我才没爬进去！”杰伊抗议。
“你爬了！”小悠跳起来，“我还录了视频！要不要放给你看！”
“别别别！”杰伊伸手抢手机，“那是意外滑倒！”
全家哄堂大笑。
父亲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嗯，酥。”
“这是我妈做的。”诺雪说。
“手艺不错。”父亲点头，“比我强多了。”
“你什么时候会做点心了？”杰伊惊讶。
“上个月开始学的。”诺雪低头喝茶，“小悠说想吃红豆馅的。”
小悠立刻举手：“是我提的！我还帮妈妈打蛋！虽然洒了一地。”
“你还敢说？”诺雪假装凶她，“那天厨房全是蛋清。”
“但我洗干净了！”小悠挺胸，“我还拖了地！”
“那你该得一朵小红花。”母亲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手工剪的纸花。
小悠眼睛瞪圆，“奶奶你也做这个？”
“我小时候就这么奖励你爸。”母亲夹了一朵粉色的别在她衣领上，“喏，劳动奖。”
小悠立刻转头看诺雪，“妈妈！我也要给你一朵！”
她翻出一张彩纸，三下两下折好，踮脚别在诺雪胸前。诺雪低头看那朵歪歪扭扭的花，笑了。
杰伊伸手摸了摸那朵纸花，又抬头看诺雪。她也看他，两人同时笑了。
父亲忽然说：“你们这房子，比以前整齐多了。”
“那当然！”小悠抢答，“爸爸现在会叠衣服了！虽然裤子总是折成三角形。”
“那是立体收纳法。”杰伊一本正经。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袜子总是一只蓝一只黄？”诺雪问。
“那是……视觉训练。”杰伊咳嗽两声。
小悠笑得倒在奶奶腿上。母亲拍着她的背，笑着说：“你们这家子，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
“但听着热闹。”父亲喝了口茶，“我喜欢。”
小悠爬起来，钻到诺雪怀里，“妈妈，下次爷爷奶奶再来，我们玩卡牌游戏好不好？”
“好啊。”诺雪摸摸她的头。
“我赢了可以让奶奶唱歌！”小悠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唱！”母亲立刻拒绝。
“你唱过！”小悠大声揭发，“去年春节，你喝了一点酒，唱《甜蜜蜜》！爸爸录下来了！”
“删掉！”母亲转向杰伊，“快删！”
“早备份了。”杰伊笑嘻嘻地掏出手机，“云盘里存着呢。”
“你胆子不小。”父亲盯着他，“敢拿你妈的黑历史威胁她？”
“这不是家庭传统嘛。”杰伊耸肩，“再说，小悠最喜欢听奶奶唱歌。”
小悠用力点头，“特别好听！就是害羞不肯多唱！”
母亲无奈，只好说：“行行行，下次来了给你们唱一段。但你要答应我，不准录像！”
“拉钩！”小悠伸出小拇指。
两人勾了手指。诺雪看着她们，嘴角一直没放下。
父亲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副儿童卡牌，“正好，我带了新的。听说你们最近在玩‘动物大战’？”
“对对对！”小悠跳起来，“我要当队长！妈妈是军师！爸爸是后勤！”
“那我是什么？”父亲问。
“你是顾问！”小悠认真地说，“因为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摸了摸小悠的头，声音有点低：“这孩子……真懂事。”
夜色渐深。灯光明亮。四人一娃围坐在小桌旁，卡片摊了一地。小悠拿着一张“章鱼喷墨”，得意洋洋地甩出去。
“全体闭眼！三秒钟！”
杰伊立刻捂眼。诺雪笑着低头。母亲装模作样闭眼。父亲却偷偷睁一条缝。
“爷爷犯规！”小悠扑过去按他眼皮，“重来！”
笑声再次炸开。
窗外安静。屋内灯火通明。
小悠举起最后一张王牌，大声宣布：“终极技能——全家拥抱攻击！所有人必须抱在一起！”
她直接跳进诺雪怀里，又拽着杰伊的手臂。母亲笑着靠过来，父亲也低下头。
五个人挤成一团。
小悠在最中间，笑得喘不过气。
杰伊的手搭在诺雪肩上，感觉到她轻轻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她眼角有一点湿光。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母亲正说着什么，声音温柔。父亲点头附和，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打出的“幸运星”。
小悠仰头，看着每个人的脸，忽然说：“我觉得……每天都是节日。”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在笑。
而她的手，正紧紧抓着诺雪衣角，像抓住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