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一声打开，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诺雪先迈了一步走出去，小王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装了鸡蛋和番茄的购物袋。
“就在这一层吧？”小王问。
诺雪点头：“对，四楼东户。”
他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很自然。门一开，屋里安静整洁，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斜线。诺雪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顺手换了拖鞋。
“阳台灯在那边。”他指了指客厅尽头的小阳台，“前两天开始闪，我以为是灯泡坏了，换了新的还是这样。”
小王走过去看了看，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的圆形，边缘有点发黄。他伸手按了按开关，灯亮了两下，忽然熄灭，过几秒又自己亮起来。
“接触不良。”他说，“可能是线路松了，我带了工具，可以试试。”
诺雪从厨房拿来一块抹布铺在地上：“那你小心点，别弄脏衣服。”
小王笑了笑：“没事，我常干这个。”
他蹲下来打开随身背的小工具包，拿出一把小螺丝刀和测电笔。诺雪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扶了一下灯罩边缘，让小王好拆卸。
“你挺熟练啊。”诺雪说。
“以前住老房子，什么都得自己修。”小王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水管漏水、插座跳闸、马桶不上水……我都试过。”
“难怪你说喜欢修东西。”诺雪笑了一声，“我们家洗衣机上次排水慢，杰伊看了半天说明书都没搞定，最后还是叫了师傅。”
“那下次叫我。”小王头也不抬，“说不定就是滤网堵了。”
两人说着话，气氛轻松。灯罩被取下来后，小王用测电笔检查了一下接线口，发现一根电线松动了。他重新固定好，拧紧接口，再把灯罩装回去。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按一下开关试试。”
诺雪走过去按下开关。灯稳稳地亮了，没有闪烁。
“真的修好了！”他语气里有点惊喜，“这么快？”
“小问题。”小王收起工具，“要是以后别的地方坏了，也可以找我。”
“那我可记住了。”诺雪笑着说，“以后不叫师傅，直接敲你门。”
小王也笑了：“行，随叫随到。”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一开，杰伊拎着洗车用的毛巾走进来，额头上还有点汗。
“回来了？”诺雪迎上去，“小王刚帮我们把阳台灯修好了。”
杰伊一愣，立刻看向小王：“真的？太感谢了！刚才还说要找个时间处理呢。”
“顺手的事。”小王摆摆手，“正好看到，就动手了。”
杰伊放下毛巾换了鞋：“你这效率比专业电工还快。”
“哪有那么夸张。”小王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碰巧懂点。”
“不管怎样，得请你吃顿饭。”杰伊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我刚洗完车，正饿了，正好一起吃。”
诺雪也说：“我多煮了些米饭，味噌汤也够三个人喝。”
小王本想推辞，但看着他们俩都一脸真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就打扰了？”
“什么打扰。”杰伊从冰箱拿出一盒豆腐，“坐吧，马上就好。”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诺雪端来汤碗，杰伊负责盛饭。小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很快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味噌汤、煎鱼、凉拌菠菜、玉子烧。
“你们平时就这么吃？”小王问。
“差不多。”诺雪夹了一筷子菠菜，“小悠爱吃肉，所以我们尽量做均衡点。”
“她今天睡午觉？”小王记得早上听杰伊提过孩子快醒了。
“嗯，等会儿还得给她准备水果。”诺雪说，“不过现在先吃饭。”
饭桌上的话题慢慢多了起来。杰伊说起洗车时邻居的狗突然冲过来舔轮胎，吓得他差点把水枪扔了。诺雪听了笑出声，连小王也忍不住低头笑。
“那狗认得你家车？”小王问。
“可能闻到小悠上次掉在车里的饼干渣。”杰伊叹气，“它每次见我们都摇尾巴，但只冲轮胎亲热。”
诺雪说：“上次它还试图钻进后备箱，以为我们要带它去公园。”
“你们养宠物吗？”杰伊转头问小王。
“没养。”小王摇头，“一个人住，怕照顾不好。”
“其实猫挺好。”诺雪说，“不用遛，自己玩就行。我们本来也想养，但小悠对毛过敏。”
“那就更难了。”小王笑，“连摸都不能摸。”
“可不是。”诺雪点头，“有一次她看见楼下小猫，激动得不行，结果打了一串喷嚏，眼泪直流。”
“那场面肯定惨。”杰伊插嘴，“像被花粉军团围攻。”
三人同时笑起来。
饭吃到一半，诺雪起身去厨房热汤。杰伊跟着过去帮忙端锅。小王坐在桌边，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是用蜡笔涂的，画着三个人手拉手站在海边，天空有太阳和彩虹。
“那是小悠画的？”他指着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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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杰伊端着锅出来，“她说这是‘我们的旅行’。”
“画得真好。”小王说，“颜色很亮。”
“她就爱画这些。”诺雪把汤放上桌，“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她的画册。”
“你们对她真用心。”小王低声说。
“她是我们的孩子。”诺雪坐下，“当然要用心。”
饭后，诺雪端出抹茶大福。绿色的外皮，里面裹着红豆馅，摆在小碟子里。
“我自己做的。”他说，“尝尝看。”
小王咬了一口，甜度刚好，外皮软糯。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下次你来别空手。”诺雪眨眨眼，“带点你喜欢的电影碟来换甜点。”
小王一愣，随即明白这是玩笑。他笑了：“那我可要挑最冷门的！恐怖片也行？”
“行啊。”杰伊喝着茶，“只要你不半夜按我家门铃就行。”
“放心。”小王笑，“我胆子比你还小。”
三人聊了一会儿电影，从小众文艺片说到动画片。小王说起自己小时候偷偷看恐怖片被吓哭，诺雪听得直笑。
“你也有这种时候？”他说，“我还以为你这种技术型人才什么都不怕。”
“谁不怕鬼。”小王摊手，“我只是不怕电路短路。”
天色渐暗，窗外的光一点点淡下去。小王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七点了。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今天真是……没想到能一起吃饭。”
“欢迎再来。”杰伊说，“灯再闪随时叫我。”
“是叫我。”诺雪纠正，“你又不懂电。”
“我也能学。”杰伊耸肩，“万一你搬家了呢。”
“不会搬那么快。”小王笑，“我才刚安顿好。”
诺雪送他到门口。小王穿好鞋，提起空了的购物袋。
“谢谢你们。”他站在门前，语气认真了些，“不只是饭，是……你们让我觉得，这里像个家。”
诺雪没立刻回答。他低头整理了一下鞋柜上的钥匙盘，然后抬头。
“因为本来就是。”他说，“你是邻居，也是朋友。”
小王点点头，嘴角扬起。
他转身走出楼道，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单元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内，诺雪还没回客厅。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吃完的抹茶大福。窗外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脸上，他轻轻咬了一口点心，腮帮微微鼓起。
杰伊从厨房走出来：“人走了？”
“嗯。”诺雪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
诺雪没答。他把剩下的大福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望着门外的方向。
杰伊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两人静了几秒。
诺雪忽然说：“他下次来，能不能带部喜剧片？”
“行。”杰伊笑，“让小悠也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诺雪转身往客厅走，“我去洗碗。”
杰伊跟在后面，嘴里哼起一段动画片的主题曲。诺雪听着，脚步没停，但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小王走在小区路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社区群的通知。
他没点开，而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时，他看见自家窗口已经有灯光亮起。那光不亮，但稳定。
他站在楼下，没有立刻上楼。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然后他走向单元门，刷卡，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