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铺上小区路面，杰伊穿着运动鞋下楼取信。信箱前站着一个人，背影挺直，手里拎着工具包。
是小王。
他听见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意外：“这么巧？”
“是啊。”杰伊笑了笑，“你这是又要出门修东西？”
“不是。”小王晃了晃手机，“刚看到群通知，‘邻里共建日’今天开始，我报名参加了花园清洁。”
“我也报了。”杰伊掏出钥匙打开自家信箱，“本来以为各干各的，结果刚才群里发名单，说改成两人一组，随机分配。”
“你也看到了？”小王点开手机屏幕递过去。
两人名字并排出现在第三组：【杰伊 + 小王】。
“哦。”杰伊挑了下眉毛，“看来得一起干活了。”
“我还以为昨晚那顿饭就是友情终点呢。”小王笑了一声。
“这才刚开始。”杰伊把信件收好，“你说这次别让你修灯，可没说不准搬花盆。”
“那也比爬梯子强。”小王合上手机，“走吧，任务卡都领了。”
他们沿着步道往中心花园走。其他居民已经陆续到场，有人戴手套，有人推着小车装垃圾袋。负责人站在花坛边发任务牌，看到他们俩凑在一起，顺手递来一张表格。
“你们这组负责东侧荒区清理和花坛重绘。”她说，“限时两小时，完成后可以参与投票评选‘最美改造组’。”
“有奖品？”杰伊问。
“社区超市代金券。”她眨眨眼，“两张五十块的。”
“那必须争一争。”杰伊扭头看小王，“你觉得呢？”
“你出力，我出脑。”小王接过笔，“先画方案。”
荒地区域杂草高过脚踝，几个旧花盆倒扣在角落，还有半截断裂的木栅栏横在地上。杰伊卷起袖子直接动手，先把大件杂物搬到一边。小王蹲下来观察地势，用粉笔在水泥接缝处画出分区线。
“这边种耐阴植物。”他说，“那边朝阳，适合开花的。中间留条人行道，宽度够轮椅通过就行。”
“考虑得挺周到。”杰伊拖开一个铁皮桶，“你是真懂这些？”
“以前住老小区，物业不管事，大家自己搞绿化。”小王抹了把额头的汗，“谁家孩子推婴儿车进不来，第二天整条路就重新铺了。”
“现在没人这么干了。”杰伊拍掉手上的灰，“大家都关上门过日子。”
“但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小王站起身，“你刚才搬那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有两组人多看了我们一眼。”
果然，旁边一组夫妻正指着他们讨论什么。女人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们是不是在学我们分工？”杰伊压低声音。
“有可能。”小王笑，“我们算不算成了模范组？”
“等拿奖再说。”杰伊走向堆满落叶的角落，“接下来清杂草，你退后点，我怕甩到你。”
他弯腰开始拔草，动作利落。泥土松动的声音混着枯叶碎裂声响起。小王没有闲着，在空地上用彩色石子标出设计边界，又从背包里拿出卷尺测量间距。
二十分钟后，另一组居民路过时停下来看。
“你们这规划做得真细。”男人说，“要不要帮我们也看看？”
“先把自己的做完。”小王摇头，“回头交流经验。”
“行，到时候请吃饭。”那人笑着走开。
太阳升到头顶，气温渐渐升高。杰伊脱掉外套只穿短袖，继续搬运断木。小王则蹲在地上补全标记，额发被汗水粘在眉角也没顾上擦。
“差不多了。”他直起腰，“剩下的交给园艺师傅就行。”
“我去倒垃圾。”杰伊提起装满残枝的袋子，“你检查还有没有漏项。”
最后一趟回来时，负责人正在拍照记录成果。她特意绕到他们这边，连拍三张。
“你们这组进度最快，而且布局最合理。”她说，“我已经推荐你们参评‘最佳协作奖’了。”
“谢谢。”杰伊喘着气，“我们就是按平时做事的习惯来。”
“习惯？”小王接过水瓶递给他，“你负责冲锋，我负责善后，这哪是习惯，是天生搭伙。”
“要不怎么分到一组。”杰伊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说不定系统识别出我们合得来。”
周围人听了都笑起来。
活动结束铃声响起，各组陆续交还工具。杰伊和小王把任务卡交上去，顺手领了瓶冰饮料。两人没急着回家，走到花园旁的长椅坐下。
夕阳斜照，树影拉长。
“其实我最近工作有点卡。”杰伊忽然开口，“项目做到一半，团队意见不统一，推进特别慢。”
小王没打断，只是听着。
“我不是领导型的人。”杰伊望着远处收拾场地的居民，“平时能协调好家庭就不错了，突然要带一群人往前走，总觉得踩不到节奏。”
“那就别想着带人。”小王说，“先把任务拆成每天能完成的小块。比如你现在最急的是什么？”
“开不了会。”杰伊苦笑，“没人愿意发言，一开会就冷场。”
“那就换个方式。”小王说，“别坐会议室，带他们去户外走一圈，边走边聊。人一站起来，嘴巴就容易张开。”
“这办法行？”杰伊转头看他。
“我试过。”小王点头，“技术团队最难沟通，后来我发现，只要离开工位，问题就少一半。”
“你还真是解决问题专业户。”杰伊笑了，“下次我要是又卡住了，能不能上门请教？”
“随时欢迎。”小王伸出手，“不过按规矩，得带点心换智慧。”
“还记得这个梗？”杰伊伸手和他击掌，“行，下次带抹茶大福，换你一小时咨询。”
“成交。”小王收回手，“但我也有条件——你得让我尝尝诺雪做的版本。”
“没问题。”杰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干得不错，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我也是。”小王背起包，“下周值日轮到我们楼栋，记得早点下楼。”
“放心。”杰伊拍拍他肩膀，“不会让你一个人扫楼梯。”
两人并肩走出花园，分别时在岔路口挥手。杰伊走进单元门，哼起一段轻快的调子。他经过信箱时脚步没停，却留意到对面四楼的窗户亮起了灯。
小王回到家没立刻开灯。他走到书桌前放下包，打开电脑登录社区论坛。一条新消息弹出：【公共照明维修征集志愿者】。
他点进去，敲了一行字：“我可以协助电路检测，有工具，时间灵活。”
发送前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如有需要，也可提供基础维修建议。”
按下回车。
他关掉页面，瞥见桌角那张电影票根。边缘已经磨毛，折痕很深。他伸手把它展平，轻轻放进抽屉最里面。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