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森林湖公园大门，导航提示音刚落，杰伊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区。他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
小悠还趴在窗边，脸贴着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片开阔的草地和远处晃动的人影。
“到了。”杰伊轻声说。
小悠这才回过神，猛地坐直身体，“真的到啦？”
诺雪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她一眼，“总指挥，发号施令的时候到了。”
小悠深吸一口气，拉开背包翻出那个硬壳本子，啪地打开，“启动‘家庭回忆特展’计划！第一项任务——寻找最佳彩虹伞拍摄点！”
她跳下车，背上“责任箱”，脚步刚迈出两步，又顿住了。
草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跳绳，笑声一阵阵传来。还有人在放风筝，追气球。人比她想象中多。
她缩了缩肩膀，往杰伊这边靠了半步。
杰伊看懂了她的动作，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还记得咱家规矩吗？谁先发现问题，谁就是临时队长。”
小悠抬头，“我现在是问题吗？”
“你现在是挑战。”杰伊笑，“谁能第一个交到新朋友，谁今晚能多挑一种冰淇淋口味。”
小悠眼睛一亮，“那我要巧克力熔岩加草莓脆片！”
“那你得先迈出这一步。”诺雪从后备箱拿出她的防尘袋，轻轻放在长椅上，“去吧，妈妈的蓝裙子等你拍照呢。”
小悠咬了下嘴唇，点点头，转身朝草坪走去。
她走得不快，经过跳绳的孩子时，脚步慢了下来。绳子甩在地上啪啪响，两个女孩一边跳一边数数，没人看她。
她站了几秒，转身走开。
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她放下“责任箱”，拉开拉链，掏出一个彩色纸盘。那是她昨晚亲手做的飞盘，红黄蓝三色涂得满满当当。
她站起来，用力一扔。
飞盘划出一道弧线，飞得不高，但稳稳地滑了一段才落地。
她跑过去捡起来，又扔。
这次高了一点。
她哼起歌来，是家里常唱的那首旅行小调，节奏轻快，词全是即兴编的。
“彩虹伞，飞天上，爸爸开车像蜗牛忙忙忙——”
她越唱越大声，手里的飞盘也越扔越顺。
第三次抛出时，飞盘几乎擦到了一棵小树的枝叶。
“你能扔那么高还不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悠转头，看见一个穿蓝色运动衫的男孩站在几步外。他头发有点卷，手里抱着一只漏气的气球狗。
“当然能。”小悠笑了，“你要试试吗？”
男孩走近两步，“你会教我吗？”
“会。”小悠走过去，把飞盘递给他，“手要这样抓，像捏饼干，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男孩照做，试了几次都没扔远。
“你太着急了。”小悠说，“先甩手腕，再放手。”
男孩再试一次，飞盘终于飞出去一段距离。
“哇！”他叫出声，“飞了！”
“我就说你能行。”小悠蹦了一下，“再来一次？”
两人轮流扔飞盘，笑声越来越大。
男孩提议用气球狗当目标，打中算赢。小悠同意了，还规定打中的人能问对方一个问题。
第一次，男孩没打中，但他还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悠。”她说，“你呢？”
“我叫小宇。”他说，“我住城西，今天跟爷爷来的。”
“我是跟爸爸妈妈来的。”小悠指了指长椅方向，“那边穿白鞋蓝裙子的就是我妈。”
小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诺雪正低头整理包，阳光落在她裙摆上。杰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水瓶，目光一直跟着小悠。
“你妈真好看。”小宇说。
小悠挺起胸，“那是。”
他们玩累了，坐在草地上休息。小悠从“责任箱”里拿出两张纸，开始折纸飞机。
“谁飞得远谁赢。”她说。
“输了的人要唱歌。”小宇加规则。
“行啊。”
两人同时出手。
小悠的飞机笔直飞出，滑得很远。小宇的歪了一下，撞到草堆停下。
“该你唱了。”小悠拍手。
小宇清清嗓子，唱了一段动画片主题曲，跑调严重。
小悠笑得前仰后合，“你比我家楼下那只公鸡还难听！”
“你再笑我把你飞机藏起来！”
“你敢！”
两人追着闹起来，绕着草地跑了好几圈。
最后都喘着气坐下。
小悠打开保温袋，拿出一块小蛋糕，“给你，抹茶味的，我爸最爱做这个。”
小宇接过，小心咬了一口，“好吃。”
“我妈说这是我爸的秘密配方。”小悠得意，“其实就多加了半勺糖。”
他们继续折飞机，这次画上眼睛和翅膀，说是宇宙飞船。
一架飞向“火星”，一架飞向“土星”。
小悠喊：“三、二、一，发射！”
两架飞机同时起飞。
杰伊看着这一幕，轻轻碰了下诺雪的手。
诺雪一直盯着小悠，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担心什么？”杰伊问。
“她以前从没这么快就跟人玩起来。”诺雪低声说，“我怕她太热情，别人不喜欢。”
“你看她现在怎么样？”
诺雪望过去。
小悠正趴在地上，指着纸飞机的落点，大声宣布：“我的先着陆！我赢了！”
小宇不服气，爬过去比划，“明明是我的更近！”
“差了一拃！”
“没有！”
“有！”
两人争着量距离，最后一起笑倒。
“她根本不需要我们。”杰伊说。
诺雪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我小时候第一次交朋友，回家说了整整三天。”
“所以让她自己走这段路。”杰伊说，“我们就在旁边看着。”
诺雪点头。
她看着小悠站起来，拉着小宇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下一个任务点！”
“什么任务？”
“找会发光的石头！其实是反光贴纸，但我爸说是陨石碎片。”小悠神秘兮兮，“只有勇敢的人才能看到。”
小宇信了，认真点头，“那我一定要找到！”
两人手拉手跑开，穿过一片矮灌木，来到另一块空地。
杰伊喝了口水，看着他们的背影。
“你说他们能玩多久？”他问。
“只要太阳不落山。”诺雪笑。
小悠已经打开“责任箱”，翻出一卷荧光贴纸，撕下几条贴在石头上。
“看！这是能量矿！”她举起一块，“摸一下就能变超人！”
小宇立刻伸手，“我能试试吗？”
“可以，但只能摸三秒。”
小宇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起来，“我感觉到了！我有力量了！”
“那就出发吧，超级英雄小队！”小悠举起手臂，“第一站——拯救被困的风筝！”
远处，一只红色风筝卡在树枝上。
两人跑过去想办法。
杰伊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说：“她刚才叫我爸爸的时候，声音特别亮。”
诺雪看他一眼，“因为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嗯。”杰伊笑了笑，“我也觉得我像个真正的爸爸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湖水的味道。
诺雪的蓝裙子轻轻摆动，发丝拂过脸颊。
她抬手别了下发，目光始终没离开小悠。
小悠正踮脚够一根树枝，让小宇在下面张开外套接风筝。试了两次没成功，她干脆爬上旁边的矮台，从高处推风筝线。
“小心点！”杰伊忍不住喊。
“没事的！”小悠回头，“我扶好了！”
第三下，风筝终于飘了下来，缓缓落在草地上。
小宇冲过去抱住，“我们成功了！”
“这是今天的第四号展品！”小悠宣布，“名字叫《两个英雄救风筝》！”
“能写进你的本子里吗？”小宇问。
“当然！”小悠翻开计划本，在空白页写下标题，还画了个小图标。
小宇凑过去看，“我能签个名吗？”
“可以！”小悠撕下一页纸递给他，“签在这里，你是联合策展人！”
小宇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字歪歪扭扭。
小悠把纸夹进本子，合上封面，拍了拍。
“展览正式升级！”她说，“下次还能邀请更多人参加！”
他们并排坐在草地上，分享最后一块蛋糕。
杰伊看着这一幕，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群消息，有人发了项目庆功照。
他看了一眼，锁了屏，放回口袋。
诺雪察觉了，“工作有事？”
“没有。”他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看我女儿交朋友。”
诺雪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静看着远处的孩子们。
小悠突然站起来，拉着小宇的手，“走！下一个任务！”
“还要做什么？”
“找传说中的彩虹水坑！”小悠说，“我爸说雨后会有，踩下去会喷出彩虹！”
“真的？”
“我亲眼见过一次！”小悠信誓旦旦，“就在这附近！”
两人手拉手跑向湖边草地。
杰伊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其实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诺雪笑出声，“那你现在记住，以后这就是你说的。”
小悠跑到一处湿漉漉的草地，蹲下来看地面。
“找到了！”她喊，“小宇快看！”
小宇冲过去。
小悠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水花溅起，阳光照在水珠上。
一瞬间，细小的光点散开，像是碎了的彩虹。
“哇！”小宇跳起来，“真的有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