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厨房，诺雪正把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杰伊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小悠站在门口，书包背在肩上，手指绕着鞋带打结又松开。
“吃点东西再走。”诺雪回头说，声音轻，“今天有你爱的草莓果酱。”
小悠嗯了一声，慢慢挪到桌边坐下。她没抬头，只盯着盘子里冒热气的煎蛋。
“昨晚睡得还好吗？”杰伊放下报纸问。
小悠点点头，用叉子戳了戳蛋黄，让它流出来。“我想好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楚。
“嗯？”诺雪端来牛奶，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要去跟他们说话。”小悠抬眼，“不是吵架，就是……说我想说的话。”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都没多问。杰伊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平常：“你想怎么说都行，只要是你心里的话。”
“他们要是又笑呢？”小悠咬了口吐司。
“那就等他们笑完。”杰伊说，“然后你再说一遍。”
诺雪笑了下，顺手把小悠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知道自己没错，这就够了。”
小悠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嘴角动了动。
校门口人来人往，小悠站在教学楼拐角处，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在走廊尽头说笑。她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朝那边走去。
三个男生正靠墙站着，其中一个看见她，故意扭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小悠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笑声停了一下。
“我想跟你们说句话。”她说，声音有点紧，但没发抖。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中间那个抱着手臂，“哟，什么事啊？”
“我想和你们做朋友。”小悠说，“我也想和小宇做朋友。这两件事不冲突。”
那男生愣住，另外两个也安静了。
“你管我们怎么想？”他嘴硬了一句。
“我不是管你们。”小悠摇头，“我是告诉你们我的想法。就像我也会告诉老师我喜欢画画，告诉妈妈我爱吃红烧排骨一样——这是我自己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挺得很直。
课间操过后是小组科学课。老师让每组设计一个“迷你生态瓶”，记录植物生长变化。
分组时有人故意不叫她，小悠也没争，自己坐到最后一排空位上。组长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皱眉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又要拖后腿。”
小悠没回应，翻开课本，认真记下要点。
讨论分工时，没人主动提笔记录。小悠举手：“我可以写过程日志，也能画观察图。”
组长犹豫了一下，点头。
接下来半小时，小悠不仅列出了每日浇水、光照时间表，还画了一张清晰的瓶子结构示意图，连滤石层和水位线都标得明明白白。
老师巡视时停下来看了几秒，笑着说：“这个设计很细致，可以当范本了。”
下课铃响，组长把资料收走前，低声说了句：“谢了。”
中午值日轮到隔壁班整理图书角。风从窗户吹进来，几本书掉在地上，没人理会。小悠路过时停下，蹲下一本本捡起来，按大小重新排列，又拿湿布擦了书架边缘的灰。
有两个女生在旁边喝水，悄悄看了很久。
下午体育课分组玩接力跑。小悠这队少一个人，眼看要被判弃权。
她抬头看向站在场边的男生——早上那个带头笑她的。
“你来吧。”她说，“你跑得快，我们一起赢。”
那人一怔，没动。
“真的。”小悠把接力棒递过去，“我们缺一个冲刺的。”
他迟疑几秒，接过棒子，走进队伍。
比赛开始后，他们队一度落后。最后一棒正是他，接棒瞬间爆发冲刺，反超第一名半步冲线。
全队欢呼起来。他喘着气，抹了把汗，抬头看见小悠也在拍手，笑得特别亮。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之前……”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说的话，对不起。”
小悠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真心跟小宇玩的。”他继续说，“我那天……是瞎起哄。”
周围人都安静了。
小悠伸手，掌心朝上。
他看了眼，把手放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击掌。
“以后一起玩？”小悠问。
“行。”他点头。
旁边有人喊：“那下次游戏我们也算一个！”
又一个声音接上：“还有我！”
小悠笑了，眼角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只用力眨了眨眼。
放学铃响，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脚步比早上轻快许多。路上遇到同班同学打招呼，她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推开家门时，诺雪正在厨房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清脆利落。杰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
“回来啦？”他说。
小悠脱下鞋子，摆正，一边换拖鞋一边说：“今天我和李锐握手了。”
诺雪关小火，掀开锅盖搅了下汤，没回头，只应了句：“哦？味道不错，待会儿多喝点。”
杰伊放下手机，嘴角扬了扬，也没追问。
小悠把书包放进房间，出来洗手时看见诺雪已经端菜上桌：番茄炖牛腩、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泡萝卜。
“饿了吧？”诺雪问。
“嗯。”小悠坐下，接过杰伊递来的米饭。
三人开始吃饭，谁都没再提学校的事。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路灯依次亮起，映在玻璃窗上，像一串小小的光点。
小悠夹了一块牛腩放进诺雪碗里。“妈妈今天做的菜特别香。”
诺雪笑了笑，夹起泡萝卜放进她碟子里。“你最近胃口变好了。”
杰伊喝了口汤，忽然说：“对了，阳台那盆薄荷叶子长得太密了，回头剪点泡水喝。”
“我来剪。”小悠立刻说，“上次剪的时候你还说我下手太重。”
“是有点。”杰伊笑，“直接剃成了秃头。”
“那是为了让它分枝嘛！”
“那你倒是给它留两片叶子遮丑啊。”
诺雪扑哧一声，筷子差点掉桌上。
小悠鼓起脸：“我明天带小宇来看，让他评评理。”
“好啊。”诺雪擦擦嘴，“顺便让他尝尝我新做的柠檬蜂蜜水。”
“他肯定喜欢！”小悠眼睛亮起来，“他上次说我画的邀请函像‘宇宙特调饮料菜单’。”
“那你下次就真做个饮料单。”杰伊说，“写上‘星际汽水’‘黑洞奶盖’。”
“我要加个隐藏款！”小悠兴奋，“叫‘反重力跳跳糖’！”
“那得配个专用杯子。”诺雪眨眨眼，“不然喝一口整个人飘走了。”
“我可以画！”小悠扒完最后一口饭，跳起来就要进房间拿本子。
“吃完再画。”诺雪拦住她，“先漱口。”
小悠乖乖去洗漱，回来时手里多了支荧光笔。她坐回桌边，翻开本子唰唰画起来，嘴里还念叨：“杯身要透明，能看到里面冒泡……底座加个小风扇，吹出彩虹烟雾……”
杰伊和诺雪没打断她，默默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着，诺雪洗碗，杰伊擦桌子。小悠趴在沙发边的小茶几上涂涂改改，时不时抬头问：“你觉得风扇能不能换成螺旋桨？”
“能。”杰伊答，“还能加个警报器，提醒你别喝太快。”
“太吵了。”诺雪回头，“装个闪光灯就行，一闪一闪像外星信号。”
“好主意！”小悠立刻画上去，“就写‘饮用过量将触发星际警报’！”
三人说着笑着，厨房的灯暖黄，客厅的窗帘被晚风吹得微微鼓动。小悠的草稿纸上涂满奇思妙想，角落里还悄悄画了个小小的“胜利”标志，圈在星星里。
诺雪擦干最后一个碗，回头看了一眼女儿专注的侧脸，轻轻笑了。
杰伊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低声说：“今天挺好的。”
“是啊。”她轻声回。
小悠抬起头，笔尖顿住。“你们说什么？”
“没什么。”杰伊把抹布挂好，“就说你画得越来越像回事了。”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头继续画，哼起了自编的歌谣：“宇宙汽水一杯，快乐飞上天喽——”
诺雪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她的设计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悠没躲，反而往她手心蹭了蹭。
窗外，夜色温柔铺展，楼下孩童追逐的笑声隐约传来，混着夏日晚风，轻轻拂过阳台上的绿植。
薄荷叶微微晃动，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片安静摇曳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