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从洗手间出来，指尖还带着水珠，在围裙边沿蹭了两下。诺雪已经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正把姜片从保鲜盒里夹出来。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洗好了？”
“嗯。”杰伊走到操作台前，拿起菜刀，“今天做什么？闻着像照烧汁。”
“猜对一半。”诺雪掀开锅盖试了试温度，“主菜是照烧鸡排，配菜有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汤是紫菜蛋花——你昨天说想喝的。”
“这么隆重？”杰伊掂了掂刀，有点拿不准手感，“我来切点什么？土豆？胡萝卜？还是……洋葱？”
“别碰洋葱。”诺雪立刻说，“上次你切完自己先哭了十分钟，还以为是油烟进眼。”
“那次是刀太钝！”杰伊辩解，“再说我不是马上去冲脸了吗？”
“这次不用考验你的泪腺承受力。”诺雪把砧板往前推了推，“青椒和胡萝卜交给你，鸡胸肉我来处理。记住，切条别切块，大小均匀就行，不用追求艺术感。”
杰伊点点头，抓起一根青椒放在砧板上，刚要下手，又抬眼问：“斜着切还是直着切？”
“直着切。”诺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在拍武侠片，还要摆个起手式？”
“这不是想专业点嘛。”杰伊嘿嘿一笑，终于落刀。
第一刀偏重，青椒滑了一下，滚到边缘。第二刀轻了，只削下一层皮。第三刀总算稳住，切出一个歪斜的段。他低头盯着成果，皱眉：“这玩意儿怎么比写代码还难控制变量？”
“慢慢来。”诺雪没回头，正用厨房纸吸干鸡肉表面水分，“你第一次写函数不也报错三十次？”
“那能一样吗？”杰伊小声嘀咕，“编译器至少会告诉你错在哪行。”
“现在我也在告诉你。”诺雪转过身，伸手调整他握刀姿势，“手指收拢，别张开像要抓鱼。刀尖贴板，一下一下往前推，别想着一口气剁完。”
杰伊依言调整，动作明显顺畅了些。咔、咔、咔，节奏逐渐稳定下来。诺雪看了几秒，嘴角微扬，转身去调火候。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和锅底油脂受热的轻微滋响。窗外阳光移到了瓷砖墙根，音箱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了一首，轻快的吉他扫弦悄悄流淌进来。
“对了。”杰伊忽然开口，“今天公司有个同事闹笑话。”
“哦？”诺雪打了个鸡蛋进碗里，“说来听听。”
“张工新买了双增高鞋垫，以为没人发现。结果午休时蹲厕所隔间，站起来‘咚’一声撞上门板——原来鞋垫太厚，身高突然多出五厘米，忘了头顶还有横梁。”
诺雪手一顿，随即笑出声：“他没事吧？”
“脑门红了一大片。”杰伊模仿对方捂头表情，“最惨的是，他还穿了条紧身裤，弯不下腰，卡在门口喊人帮忙扶墙。”
“这也太倒霉了。”诺雪笑着摇头，顺手把蛋液倒入热锅，瞬间腾起一阵香气。
笑声落下的同时，杰伊递过一盘切好的青椒条。诺雪接过时，指尖擦过他手背，两人动作都顿了半秒。杰伊缩手稍快，诺雪转身稍急，裙角轻轻扫过料理柜边缘。
短暂的安静里，抽油烟机嗡嗡运转。
“其实……”诺雪一边翻炒鸡肉，一边轻声说，“今天特意做这道菜，是因为记得你说过，第一次约会请我吃的就是照烧饭。”
杰伊正在切最后一根胡萝卜，闻言手下一滞，差点切到指节。他赶紧收力，咳了一声：“你连这个都记得？”
“当然。”诺雪眼皮都没抬，但耳尖微微泛红，“你还紧张得把米饭扣翻了，撒了我一裙子。”
“那不是我的错！桌子太晃！”杰伊立刻反驳，“再说最后不是赔你去买了新裙子？”
“是啊。”诺雪终于抬头看他，眼神柔和，“还是我自己挑的款式。”
杰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继续低头切菜。咔咔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稳更快。
“话说回来。”他边切边说，“你现在穿裙子出门，真的一点都不怕了？”
“怕啊。”诺雪坦然回答，“第一次穿长裙过马路时，手心全是汗。但现在嘛……”他顿了顿，锅铲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只要你知道自己是谁，别人怎么看，就没那么重要了。”
杰伊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切好的胡萝卜倒进盘子，又顺手把空塑料盒放进水槽。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疤。
“我记得你说过，以前被人堵在巷子里。”他声音不高，“就因为那天穿了双女款帆布鞋。”
“嗯。”诺雪轻轻应了声，“后来你陪我在商场试鞋那次，我还犹豫要不要买。”
“结果我直接帮你拿下三双。”杰伊笑起来，“粉色那双你一直不肯穿出门。”
“现在穿了。”诺雪侧头看他，“上周六逛超市，穿的就是那双。”
杰伊猛地抬头，惊喜写在脸上：“真的？没人说什么？”
“有人多看了两眼。”诺雪耸肩，“但我正常结账、拎袋子、推购物车，他们看一会儿也就算了。生活而已，又不是表演。”
杰伊静静看着他翻炒锅中的食材，金黄的鸡排裹着酱汁，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挺厉害的。”他低声说。
“什么？”诺雪没听清。
“没什么。”杰伊摇摇头，把最后一份配菜整理好，推到灶台边，“喏，你要的青椒胡萝卜拼盘，已送达厨房前线。”
诺雪瞥了一眼，故作嫌弃：“切得像狗啃过，不过勉强能用。”
“那你将就着炒吧。”杰伊退后半步，靠在料理台边，“需要饮料支援吗？冰水？茶？还是……柠檬蜂蜜水？”
“不用。”诺雪摇摇头，正要把青椒倒入锅中，却发现火力略大，锅边已经开始冒烟，“哎，火太大了。”
“我来我来！”杰伊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拧小旋钮，同时伸手把整盘青椒推进诺雪够得着的位置。
诺雪及时接过，倒入锅中翻炒，动作流畅。油烟稍稍散去，饭菜香味更加浓郁。
“反应不错。”他侧头评价。
“那是。”杰伊得意地扬眉，“项目上线前的压力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下次可以考虑应聘厨房救火队员。”诺雪一本正经，“工资按秒计费。”
“成交。”杰伊伸出手，“先付定金，比如……今晚多吃一碗饭的权利？”
诺雪假装思考，锅铲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看你表现。”
两人相视一笑，厨房里暖光映着彼此的脸。窗外天色未暗，屋内烟火气升腾。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菜刀与砧板摩擦的节奏，交织成一段无需言语的合奏。
杰伊重新站回操作台前，开始清理残渣。诺雪继续翻炒主菜，偶尔低头闻一下味道。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肩并着肩，动作协调如共舞。
“对了。”杰伊忽然想起什么，“下周社区广场有市集，听说会有手工饰品摊。”
“想去？”诺雪问。
“我想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发饰。”杰伊说着，从柜子里取出干净抹布，“上次那个珍珠发夹你戴得很好看。”
“你记性倒是不错。”诺雪嘴角微扬，“不过别乱花钱。”
“就当调研市场行情。”杰伊擦着手，“顺便打听哪家摊位接受以物易物——比如，用我做的木雕换一对耳钉。”
“你还会木雕？”诺雪惊讶回头。
“最近学的。”杰伊挠头，“做了个小猫，不太像，但至少能看出四条腿。”
诺雪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亮，混着锅中沸腾的酱汁声，在厨房里轻轻荡开。
他低头继续翻炒，唇角始终没放下。而杰伊站在水槽边，看着他的背影，也悄悄抿直了嘴角。
饭菜香气弥漫整个空间，两人仍在各自的位置忙碌，动作默契，距离不远不近。锅里的照烧鸡排色泽诱人，青椒胡萝卜渐渐透亮，紫菜汤开始冒泡。
杰伊把最后一块砧板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他抬头看了看诺雪，正准备说话——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