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音箱往茶几中央推了推，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咚”。他没忍住，又笑起来。
诺雪靠在沙发里，裙摆自然地垂落在小腿边，阳光照在发梢上泛着浅金色。他听见笑声，眼皮都没抬：“又来了？”
“你说那个快递员。”杰伊转过头看他，“我越想越好笑——签字笔都快捏不住了，脸红得像刚蒸完包子。”
诺雪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他没见过穿裙子的男人，吓一跳正常。”
“不是吓一跳，是直接阵亡。”杰伊夸张地比划，“眼神飘忽，呼吸紊乱，三秒内完成从‘工作状态’到‘紧急撤离’的战术转换，我都想给他颁个‘年度最佳反应奖’。”
“那你去颁啊。”诺雪斜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顺便告诉他，下次派个女快递员来，说不定还能多聊两句穿搭。”
“哎哟，你还真打算走时尚路线了？”杰伊坏笑着往前凑，“要不要我给你注册个账号？名字我都想好了：‘居家伪娘诺女士’，简介写——每天签收快递，顺带击溃三位配送员心理防线。’”
诺雪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认真！”杰伊装模作样地挺直腰板，“我这是在为你的个人品牌做战略规划。你看啊，先从快递圈打响知名度，再进军社区团购群，最后上本地生活节目的《奇人异事》专栏——标题我都拟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总让送货的人落荒而逃？》”
“打住！”诺雪又捶他一下，这次力气稍重了些，但还是控制在刚好不会疼的范围，“再胡说我就把你去年双十一囤十盒暖宝宝的事抖出去——说是给我冬天穿裙子用的，结果自己半夜偷偷贴肚脐眼。”
“那是养生！”杰伊立刻反驳，“再说谁让你当时非要试那条露脚踝的长裙？冷出毛病来还得我照顾。”
“所以你是心疼我才买的？”诺雪挑眉，语气温柔中带着调侃。
“对啊。”杰伊咧嘴一笑，顺势抓住他刚挥过来的手腕，“不然你以为我图啥？图你每次穿裙子都能把邻居小王吓得撞墙？还是图快递小张见你一面就三天不敢接这栋楼的单？”
诺雪抽回手，假装生气地瞪他：“你就知道拿别人反应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杰伊声音低了一度，笑意未减，“我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人家看傻了，是你魅力大。换别人，穿成这样可能自己先心虚，可你呢？签字签得稳稳当当，连指甲油都不蹭掉一丁点。”
诺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透明色的护甲油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他没说话，但耳根悄悄泛了点红。
杰伊瞧见了，乐得肩膀直抖：“哎哟，还害羞上了？刚才面对小张的时候不是挺镇定的吗？怎么现在倒不淡定了？”
“谁害羞了？”诺雪抬头，故作镇定，“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拿别人的尴尬当乐子。”
“我没当乐子。”杰伊摆摆手，“我是拿你当骄傲。”
两人目光对上一秒，诺雪先移开视线，嘴角却压不下去。他伸手理了理裙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行了。”他说，“音乐放着呢，别光顾着贫嘴。”
“这不是音乐正放着嘛。”杰伊仰头听着那首缓缓流淌的钢琴曲，“正好配你这身打扮，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再瞎说一句试试？”诺雪抄起旁边的抱枕就要砸。
杰伊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开，抱枕落在空沙发上。他不但不退，反而往前跨半步，站在沙发前低头看他：“怎么？恼羞成怒了？”
“谁恼羞成怒了？”诺雪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却又忍不住笑，“我是怕你嘴太欠，待会儿做饭不给你盛第二碗。”
“威胁我？”杰伊弯腰撑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凑近，“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冲进厨房，把锅铲藏起来？”
“你敢。”诺雪抬起眼睛，笑里带刺，“你忘了上周谁煮糊了粥还非说是锅的问题？”
“那次是锅底太薄！”杰伊立刻辩解，“再说我不是马上买了新锅吗？银灰色那个，跟你这条裙子一个色系。”
“哦？”诺雪拖长音，“所以你是故意买的配套款？”
“那当然。”杰伊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这叫生活美学统一管理。你负责颜值输出，我负责后勤保障，咱们分工明确。”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诺雪推开他的肩膀，“下来，挡着我看电视了。”
杰伊嘿嘿笑着直起身，却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干脆坐到沙发边缘，挨着他坐下。两人肩并肩，中间留着刚刚好的缝隙，不多也不少。
音乐还在响，节奏舒缓。窗外阳光移动了一截，从地板爬上了墙面。诺雪轻轻晃了下手腕，像是在打拍子。
“其实吧。”杰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觉得他们反应那么大，也不是全因为你是伪娘。”
“那是为啥？”诺雪偏头看他。
“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杰伊说得一本正经，“换成别人，哪怕也是男的穿裙子，人家顶多愣一下。可你不一样，妆也化得干净，衣服搭得讲究，说话还轻声细语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种组合？不吓跑才怪。”
诺雪怔了怔，随即笑着摇头：“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我说实话。”杰伊耸肩，“你要不信，咱改天去超市试试？拎个购物篮，穿这身，看收银员能不能正常扫码。”
“不去。”诺雪果断拒绝，“我又不想当街头表演艺术家。”
“可惜了。”杰伊叹气，“本来还想录个视频发朋友圈，标题就叫《今天我家先生出门买菜，导致收银台瘫痪十分钟》。”
“你发一个试试？”诺雪冷冷道，“明天我就把你在游戏里连输二十把还骂队友小学生的事全发群里。”
“停停停！”杰伊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调侃了还不行吗？”
诺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眼听音乐。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杰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耳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没惊动他。
诺雪睁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你怎么老盯着我看？”他问。
“看不够呗。”杰伊咧嘴，“娶了个这么招人的老婆，我能不多看两眼？”
“谁是你老婆。”诺雪小声嘀咕，却没有躲开。
“法律上不是，感情上是。”杰伊理直气壮，“再说你都叫我老公叫两年了，改口费都收了，别想赖账。”
“谁收你改口费了？”诺雪睁大眼睛。
“你收了我两个煎蛋加一杯豆浆。”杰伊认真数着，“还有一次下雨天帮我送伞，那次算额外福利。”
“你那是趁机占便宜。”诺雪翻白眼。
“我乐意被占。”杰伊笑嘻嘻地说，“反正我也跑不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琴声继续流淌，像水一样漫过地板、沙发、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诺雪低头整理裙摆，动作细致。杰伊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跟着音乐打节拍。
“音箱位置调好了？”他问。
“嗯。”杰伊点点头，“正中间，声场最均衡。”
“待会儿做饭也能听见。”诺雪说。
“对。”杰伊应着，“你切菜我放歌，完美配合。”
诺雪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移到了茶几一角，音箱上的指示灯微微闪烁。杰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诺雪仍坐在沙发上，裙摆铺展如初。他抬头望着杰伊，嘴角挂着没褪尽的笑意。
杰伊朝厨房方向偏了偏头：“走？开工？”
诺雪没立刻动，只轻轻说了句：“你先去洗个手，别把键盘上的饼干渣摸得到处都是。”
杰伊低头看了看手，讪笑两声，转身往洗手间走。
诺雪这才慢慢起身，抚平裙褶，朝着厨房的方向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