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手里的饭碗刚端起来，诺雪就轻声说：“先喝口汤暖胃，再添也不迟。”他听话地把碗放下，转而拿起汤勺，低头吹了两下热气。杰伊正夹起一块鸡排往嘴里送，眼角瞥见小悠憋着笑的样子，忍不住问：“看你一脸藏不住乐的模样，是不是学校又出啥热闹事了？”
小悠咽下一口汤，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今天我们班养的仓鼠逃跑了！”他放下勺子，双手比划着，“科学课上老师刚打开笼子讲结构，它‘嗖’一下就窜出去了，跳上讲台，一头扎进粉笔盒里打滚，出来的时候满身白灰，像个小雪人！”
诺雪“扑哧”一声笑出来，拿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那它是不是还举着半截粉笔，假装自己是教授？”
“对对对！”小悠拍桌，“它站在投影仪旁边，爪子一挥，正好挡住ppt，全班都喊‘校长讲话’！”
杰伊模仿仓鼠抖毛的动作，肩膀一耸一耸地甩着“粉笔灰”，嘴还跟着“啾啾”叫了两声。小悠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用手撑住桌沿。
“你爸这模仿挺到位。”诺雪点头，“就是少了点气势——真仓鼠跑那么快，你爸走路还拖鞋底呢。”
“我那是稳重！”杰伊立刻反驳，“再说了，我要真跑起来，你们谁能抓得住？”
“那倒也是。”小悠一本正经地说，“上次你追公交，司机都吓到提前关门。”
“那次是特殊情况！”杰伊瞪眼，“车门关一半我还差三步，喊都没用，只能冲刺。”
“可你冲到车门口，脚底一滑，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了。”小悠学着他当时扒着窗框的样子，“嘴里还喊‘同志等等’，结果司机以为闹事，直接报警。”
“没报！”杰伊强调。
“但保安来了。”诺雪淡淡补刀。
三人同时笑开，笑声撞在厨房瓷砖上又弹回来，连锅里的余温都好像高了几度。小悠笑完赶紧扒拉一口饭，生怕凉了，嘴里含糊道：“后来我们找了十分钟才在扫帚底下发现它，浑身灰白，缩成一团，老师拿饼干引它出来，它咬了一口，吐了，估计觉得太素。”
“正常。”诺雪夹起一块西兰花，“仓鼠口味比你还挑，你上周不是说胡萝卜难吃，只肯蘸番茄酱？”
“那不一样！”小悠抗议，“我是人类，有选择权。”
“它也有。”杰伊插嘴，“它选择了拒绝粉笔味饼干。”
“所以它是知识分子。”小悠总结，“宁可饿着也不妥协。”
诺雪忍俊不禁，低头咬了一口鸡排，外皮微焦，内里多汁，她轻叹一声：“今天这火候刚好。”
“配上你讲的脱口秀，简直米其林套餐。”杰伊给自己舀了一勺米饭，“主厨加主持人，双料担当。”
“那我就是五星主厨兼驻场喜剧人！”小悠挺胸，“下次我可以录下来放音响里循环播放。”
“行啊。”诺雪笑着看他，“等你录好了，我就在厨房挂个牌子：今日演出由小悠全程配音。”
“我要收版权费！”小悠立刻说，“一顿炸鸡换一分钟播放权。”
“那你得先写个合同。”杰伊提醒，“不然人家白嫖。”
“我可以口头授权。”小悠摆手，“信任最重要。”
“然后被坑最惨。”诺雪摇头，“上次你说借橡皮不还，结果对方拿你作业本垫桌角。”
“那是意外！”小悠急了，“桌子三条腿，第四条靠我语文本撑着，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拒绝。”杰伊说。
“但我心软。”小悠叹气，“而且他说只撑十分钟。”
“然后撑了一星期。”诺雪接话，“你最后是拿订书机把本子钉回去的。”
“细节不用提这么清楚吧……”小悠嘟囔着，低头猛吃饭，仿佛要把尴尬吃掉。
杰伊看他这样，故意慢悠悠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喜剧演员挺好——工资不高，但天天开心。”
“我才不是为了钱！”小悠抬头，“我是为了让别人快乐！”
“那你成功了。”诺雪摸了摸他的头，“刚才我差点呛到。”
“我也笑了。”杰伊举起饮料杯，“为今天的主厨和主持人，干杯。”
小悠也举起杯子，三人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他喝完一口柠檬水，忽然想起什么：“妈，你今天穿裙子做饭，不怕烫吗？”
“只要站对位置，就不会。”诺雪低头看了看裙摆，离灶台远远的，“你看，安全距离充足。”
“那你以后还能穿这条做照烧饭吗？”小悠认真问，“我觉得今天这顿特别香。”
“你想吃就能做。”诺雪说，“不过前提是——不准偷吃。”
“我保证！”小悠举起右手，“这次绝对等到开饭！”
“这话你上周也说过。”杰伊提醒。
“这次是真的！”小悠急了，“我发童子军誓！”
“童子军不管偷吃。”诺雪笑着摇头。
“那我发明一条新规矩！”小悠一拍桌子，“第108条：吃饭前动手者，罚唱《两只老虎》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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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杰伊伸手，“击掌为证。”
啪的一声，两人击掌。小悠坐回去，脸上还带着胜利的笑容，脚尖又开始轻轻点着椅腿，一下，一下。
诺雪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一直没放下。她夹起一片胡萝卜放进杰伊碗里：“你也吃点菜，别光顾着逗他。”
“我这不是配合演出嘛。”杰伊夹起那片胡萝卜，“没有观众互动，喜剧效果打折。”
“那你今晚折扣挺大。”诺雪哼了一声，“还没开场就笑岔气了。”
“那是因为孩子天赋异禀。”杰伊看向小悠，“遗传基因强大。”
“主要是环境好。”小悠得意地说，“家庭氛围支持创作。”
“哦？”诺雪挑眉，“所以我们是你的灵感来源？”
“没错。”小悠点头，“比如我爸追公交这事，完全可以改编成动画短片，名字我都想好了——《都市疾行录》。”
“这名字太中二。”杰伊评价。
“但很热血。”小悠坚持，“海报上可以画他飞扑车门，背景爆炸，天空裂开一道光。”
“然后字幕缓缓浮现：一个男人的尊严，在于不让一辆公交车逃脱。”诺雪接得面不改色。
“对！”小悠激动地拍桌，“我妈懂我！”
“我不是夸你。”诺雪冷静地说，“我是觉得这画面太荒诞，必须有人记录下来警示后人。”
“你们太狠了。”杰伊假装受伤，“我可是为了一张月票拼命。”
“那张月票后来也没用上。”小悠提醒，“因为你摔进花坛，卡被泥盖住了。”
“清洗之后还能用。”杰伊辩解。
“但你没去退。”诺雪补充。
“因为太狼狈了不想再见司机。”杰伊低声。
“理解。”小悠点头，“社死现场，不宜重访。”
三人再次笑成一团。杰伊无奈地摇头，夹起一块青椒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小悠一边笑一边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诺雪看着他们，轻轻抿了一口汤，眼角弯成了小月牙。
窗外夜色渐深，玻璃映出屋内的灯光和三个人的身影。饭菜还在冒着热气，碗里的饭渐渐少下去，笑声却越来越多。
小悠吃完第二口汤，忽然又想起什么：“还有件事特别好笑——我们班阿哲昨天穿反了裤子上学，前面拉链跑到后面去了，体育课跑步时才发现。”
“真的假的？”杰伊睁大眼。
“千真万确！”小悠信誓旦旦，“他说早上太困，摸黑穿的，直到蹲下系鞋带才感觉不对劲。”
“那他一整天怎么过的？”诺雪问。
“他不敢弯腰，上课举手都只抬手指尖，体育课干脆请假去办公室坐着。”小悠笑得直拍大腿，“班主任问他是不是肚子疼，他说是，其实是怕一弯腰就露馅。”
“这心理压力太大了。”杰伊感慨，“比我当年穿错袜子严重多了。”
“你穿错袜子怎么了？”小悠好奇。
“一只黑一只白。”杰伊坦然，“穿了三天才被同事提醒。”
“那你不得尴尬死？”小悠瞪眼。
“我没觉得。”杰伊耸肩，“我以为今年流行撞色。”
诺雪终于忍不住，笑得筷子都拿不稳，汤汁差点洒出来。小悠更是笑得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
“所以说啊。”小悠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每天都有新鲜事，生活根本不会无聊。”
“是啊。”诺雪轻声说，“只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听你说说笑笑，饭都多吃一碗。”
“那我以后天天讲！”小悠信心满满，“我要成为家里专属段子手！”
“欢迎入职。”杰伊举起杯子，“试用期一周，表现优异可转正。”
“转正福利是什么？”小悠立刻问。
“每周一次炸鸡券。”杰伊宣布。
“外加免洗碗一天。”诺雪补充。
“太棒了！”小悠欢呼，“我现在就开始准备下周节目单！”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随身小本子翻开，认真写起来。杰伊和诺雪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屋子里灯光暖黄，饭菜香气缭绕，孩子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小悠写完一条，抬头问：“妈，你觉得‘同桌把牛奶倒进铅笔盒’这个梗怎么样？”
诺雪还没回答，杰伊已经抢先说：“建议搭配音效——‘哗啦’一声，然后全班安静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