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合上本子,笔帽咔哒一声按紧,抬眼正要说话,却见诺雪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他立刻坐直身子:“妈,你要讲啥?”
诺雪没急着开口,反而端起汤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又用纸巾抿了下嘴角,眼神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杰伊察觉到气氛变化,也停下扒饭的动作:“你这表情……八成是憋了个好梗。”
“你们先猜,”诺雪微微仰头,“寿司为什么从来不加班?”
小悠眨眨眼,脱口而出:“因为它怕被卷?”
“错。”诺雪摇头,语气一转,字正腔圆地揭晓答案,“因为它——有‘饭’在身!”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小悠猛地拍桌,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椅子腿都翘了起来:“有饭在身?哈哈哈!它还怀了米宝宝!”话没说完,一口饭直接呛出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杰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响:“绝了!这谐音踩得稳准狠!”他边笑边指着诺雪,“你平时看着温柔贤惠,怎么脑子里净装这些冷笑话?”
“生活压力大嘛。”诺雪轻哼一声,眼角弯成月牙,“靠段子解压,总比靠吃外卖强。”
“可你每天都做菜啊。”小悠抽抽鼻子,擦掉笑出的眼泪,还断断续续地咳着,“不过这个真好笑……我明天去班里说,肯定全班爆笑。”
“你小心别笑岔气。”杰伊夹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又想起什么,突然咧嘴,“那拉面呢?是不是天天被人‘拉’出去干活才叫拉面?”
“对对对!”小悠立刻接上,“所以它最怕节假日调休,一听到‘再加个班’就哭——‘我已经很‘拉’了啊!’”
三人齐声大笑,连诺雪都忍不住用胳膊撑住桌子,肩膀抖个不停。
杰伊越想越好笑,继续发挥:“那炒饭呢?它为啥脾气暴?因为它天天被翻来覆去地说‘你不行’呗!”
“不对!”小悠跳起来反驳,“是因为它总被人嫌弃‘剩的’,心理阴影面积比我家客厅还大!”
“那你妈做的照烧鸡排有没有心理阴影?”杰伊转头问诺雪,“毕竟每次都被你俩抢着吃最后一块。”
“它唯一的阴影,”诺雪淡定回应,“是怕自己不够入味。”
“哇哦——”小悠拖长音调,“主厨霸气侧漏!”
笑声再次炸开,厨房顶灯仿佛都被震得亮了几分。窗外夜色浓重,玻璃映出屋内的暖光和三个歪七扭八的身影,一个前倾,两个后仰,中间那个还在擦嘴角。
小悠笑累了,瘫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本小本子,嘴里仍念叨:“有饭在身……这句太经典了,我要记下来。”他翻开本子,找到空白页,一笔一画写下“寿司不加班的原因”,底下画了个笑脸符号。
诺雪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伸手轻轻帮他把滑落的衣领扶正,顺手抹掉他嘴角沾的一粒米饭。动作自然,像每天都会做的事。
杰伊低头吃饭,发现菜已经凉了些,但他觉得这一口比刚上桌时还香。他夹起一片青椒放进嘴里,脆生生地嚼着,目光扫过妻儿:一个还在傻乐,一个神情柔和,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还是时不时蹦出一句“有饭在身”,然后又是一阵笑。
“其实吧,”小悠忽然坐直,“我觉得我们家最适合当脱口秀演员的是我妈。你看她穿裙子做饭、讲冷笑话、还能把鸡排煎出焦糖感,全能型选手!”
“那你爸呢?”诺雪挑眉,“他能干啥?”
“他负责捧哏。”小悠一本正经,“就像刚才那样,我说完他就在旁边‘哈哈哈’,节奏刚刚好。”
“我那是真情流露!”杰伊抗议,“不是配合演出!”
“但你笑点掌握得确实精准。”诺雪点头,“上次我说‘冰箱里的酸奶过期了’,你一秒接‘难怪昨天喝完肚子咕噜咕噜’,喜剧节奏满分。”
“那是因为我真的拉了。”杰伊低声嘟囔。
“更真实了!”小悠拍手,“生活化表演,观众最爱看。”
“行啊,”诺雪笑着看他,“下次你开专场,我给你当开场嘉宾,讲个《论丈夫如何靠肠胃问题推动家庭笑点发展》。”
“这标题太长。”小悠摇头,“建议改成《我爸拉肚子那天,全家笑出腹肌》。”
“打住!”杰伊举手,“咱们饭桌上聊点别的行不行?”
“不行。”母子异口同声。
“这才哪到哪。”小悠摆手,“我妈刚热身,你等着,后面还有高能。”
果然,诺雪喝了口汤润嗓,又酝酿了一下:“再来一个——你们知道饺子最讨厌什么节日吗?”
小悠立马竖起耳朵,连身体都往前挪了半寸。
“不是元宵节,也不是冬至。”诺雪慢条斯理地说,“是……记者节。”
“哈?”小悠一头雾水,“这跟饺子有啥关系?”
“因为——”诺雪一字一顿,“记者最爱追问:你是鲜肉馅的还是素菜馅的?你的汤汁是怎么保持不外泄的?能不能现场演示一下包法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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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小悠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半,手死死抓着桌沿才没摔地上,“这采访太刁钻了!饺子只想安静地被吃掉啊!”
杰伊也绷不住了,笑得直捶大腿:“这设定太真实!现在连食物都要接受灵魂拷问。”
“那火锅呢?”小悠喘着气接话,“它是不是最怕参加辩论赛?一开口就是‘我方观点沸腾’!”
“错。”杰伊摇头,“它最怕体检,医生一查就说:你这血脂太高了,得控油。”
“但它明明是清汤锅!”小悠替火锅鸣不平。
“没人信。”诺雪淡淡道,“长得红彤彤的,一看就不健康。”
“所以它是被颜色耽误的养生达人!”小悠总结。
三人又一次笑作一团。小悠笑得有点脱力,干脆把脑袋搁在桌面上,脸贴着手臂,嘴里还哼哼着“有饭在身”。诺雪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她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儿子。
杰伊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发现米饭早已凉透,可胃里暖洋洋的,像是刚吃过一顿滚烫的热汤面。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三分,时间走得不快也不慢,正好够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把一个笑话翻来覆去地笑三遍。
“妈,”小悠忽然抬起头,脸颊通红,“你以前还听过别的吗?比如包子、汤圆之类的?”
“当然。”诺雪点点头,“但我得留点存货,不能一次讲完。”
“为啥?”小悠不解。
“因为你爸吃得慢。”诺雪瞥了杰伊一眼,“要是我把所有笑话都倒出来,等你爸反应过来,饭都馊了。”
“喂!”杰伊刚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碗还没空,顿时语塞。
“你看,又慢了一拍。”小悠幸灾乐祸,“喜剧节奏全靠抢时机,你已经输了。”
“我是细嚼慢咽,懂不懂?”杰伊夹起最后一块鸡排,“这叫尊重食物。”
“也尊重笑话的消化时间。”诺雪补充。
“你们母子联手怼我?”杰伊假装生气,筷子一扔,“行,我不吃了!”
“别别别!”小悠赶紧拦,“你走了谁听新段子?我妈还得找捧哏呢!”
“我可以自己讲。”诺雪扬起下巴,“对着镜子练,镜子里那个长得帅的观众可喜欢我了。”
“那是你自己。”杰伊翻白眼。
“所以我对自己要求更高。”诺雪微笑。
“完了完了,”小悠喃喃,“家里出现双重人格迹象。”
“是幽默感分裂。”诺雪纠正。
“症状表现为随时随地制造笑点,并伴有家人集体失控性大笑。”小悠模仿医生口吻,“建议长期观察,不可隔离治疗,否则会引发家庭氛围低谷症。”
“诊断准确。”杰伊点头,“治疗方法是——继续吃饭,继续听笑话。”
“那就再来一个?”诺雪看向两人。
“必须的!”小悠坐直,握拳,“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精神冲击!”
诺雪清嗓,目光扫过父子俩,缓缓开口:“你们知道,为什么便当盒从来不怕迟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