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时，诺雪正把最后一块抹布挂上晾架。厨房水槽干干净净，灶台也擦得发亮，只有杯垫上还留着半圈茶渍印子。他走过去倒了杯温水，刚要喝，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小悠清脆的喊声：“我回来啦！”
门推开，小悠背着书包蹦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同款校服、个头稍矮的男孩。那孩子一只手拎着鞋盒，另一只手攥着书包带，站在门口没敢动，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
“妈——”小悠拖长音叫，“我带同学回家玩一会儿！他说可以待到五点半！”
诺雪闻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没解，袖口沾了点面粉。他看了一眼门口，立刻笑着迎上去：“是小悠的朋友吗？欢迎来家里玩。”
男孩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小声说：“叔叔好。”
“哎呀别叫叔叔。”诺雪弯下腰，声音轻快，“叫我诺雪就好，或者叫‘小悠家长’也行，听着像在演校园剧。”
男孩扑哧笑了，肩膀松了下来。
“先进来换鞋吧。”诺雪侧身让开，“外面热不热？我看你额头都出汗了。小悠，去拿两张毛巾。”
“知道啦！”小悠冲进卫生间翻柜子。
诺雪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小推车，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个果盘和几包独立包装的薯片、海苔卷。果盘里切好的橙子和葡萄整齐码着，还插着两支小纸伞，像是从什么派对上直接端下来的。
“这些都是我平时备着的。”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中央，又摆上三瓶常温矿泉水，“你们喜欢哪个就拿哪个，不用客气。”
男孩站在沙发边，还是有点拘谨，但眼睛已经盯上了那支黄色小纸伞。
“你喜欢这个？”诺雪顺着他目光看去，“是我上次做水果沙拉时剩下的装饰，我觉得挺可爱的，就一直留着。你要的话，送你一支？”
男孩点点头，接过纸伞时手指轻轻碰了下盘沿，像是怕弄坏似的。
“坐吧坐吧。”诺雪指了指沙发，“我坐这边就行。”
他没挨着两人，而是坐在对面单人椅上，腿一翘，手托下巴打量他们：“所以……你是转学过来的那位新同学？小悠前两天还说班里来了个投篮特别准的人。”
“不是转学……”男孩摇头，“我一直在这儿上学。”
“哦对对对，”诺雪拍脑门，“我记混了。小悠老是把‘新朋友’说成‘新同学’，搞得我以为全班都换了一遍。”
“我才没有！”小悠拿着毛巾跑出来，甩给男孩一块，“明明是你自己总搞错名字！上周你还把我美术老师叫成音乐老师！”
“那是她换了发型，我也认不出来嘛。”诺雪耸肩，“再说她确实弹钢琴很好听，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男孩看着看着，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诺雪举起双手投降，“我不争了，你们继续玩。需要饮料吗？冰箱里有柠檬水，不甜也不酸，刚好适合饭前喝。”
“我要一杯！”小悠举手。
“我也要。”男孩小声说。
诺雪起身进厨房，脚步轻快。他拿出两个卡通玻璃杯，倒满冰镇柠檬水，杯壁立刻凝出水珠。路过窗边时，顺手把那盆绿萝往阳光多的地方挪了十公分，又把窗帘拉宽一拃，让光线洒得更均匀些。
“喏，解暑专用。”他把杯子放下，一人面前一个。
小悠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结果被凉意呛得咳嗽两声。男孩憋着笑，低头猛吸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好好喝！”
“当然。”诺雪得意地扬眉，“这可是秘方：柠檬片泡十分钟，加一片姜，再放两滴蜂蜜。听起来怪，其实很顺口。”
“姜？！”小悠瞪大眼，“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会喝了。”诺雪笑眯眯，“小孩子总觉得‘奇怪的东西’一定难吃，其实只是没试过。”
“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小悠鼓起脸。
“哦？那你告诉我，昨天是谁趴在地上拼恐龙战队地图，还学霸王龙吼叫的？”
“那是战术演练！”小悠理直气壮。
男孩笑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行行行，战术家。”诺雪站起身，“你们想玩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大声尖叫、不拆沙发、不在地毯上画画就行。”
“为什么不能画！”小悠抗议。
“因为上次你画完说那是‘抽象艺术’，结果我拖地拖了半小时才洗干净。”
“这次我用可擦笔！”
“不行。”诺雪指着他，“规则就是规则。你可以拼图、看书、玩卡片，甚至演短剧，但不能制造清洁难题。”
小悠撇嘴，但还是乖乖点头。
他从电视柜底下抽出一个大盒子，哗啦倒在地毯上。是一副一百片的动物拼图，图案是热带雨林里的猴子家族。
“来不来？”他看向同学。
男孩犹豫一秒，脱掉外套坐下：“来。”
两人蹲在地毯上，头碰头研究边缘碎片。小悠负责找直角，男孩专挑颜色相近的往一块凑。诺雪坐在不远处，手里捧着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偶尔吹一口，更多时候是看着他们笑。
“这张耳朵形状的好像你昨天戴的耳夹。”男孩突然说。
“真的诶！”小悠抬头，“你也记得？”
“你上课时反光，我都看见了。”
“那是限量款，闪光石做的。”小悠得意，“诺雪送我的生日礼物。”
男孩看向诺雪：“你也……会买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诺雪挑眉，“我又不是只会做饭的人形家电。我喜欢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也爱收集发圈。上个月还网购了一套星空主题贴纸，现在归小悠管了。”
“哇。”男孩轻声说，“你跟别的家长不一样。”
“谢谢夸奖。”诺雪眨眨眼，“我争取做个不无聊的大人。”
两人继续拼图，进度渐渐加快。每当拼对一块，小悠就发出“叮”的一声，仿佛游戏通关音效。男孩开始主动说话，讲起体育课踢球的事，还模仿老师吹哨的样子，逗得小悠直拍地。
诺雪听着听着，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曲起，手撑着下巴，脸上一直带着笑。
这时书房门轻轻打开，杰伊走出来。他看了眼客厅景象，走到诺雪身边低声问：“需要我拿饮料出来吗？”
诺雪摇摇头，声音压低：“先让他们玩一会儿。刚才已经补过一次水了。”
杰伊点点头，没走远，就站在沙发背后，双手插兜，静静看着两个孩子低头拼图的模样。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们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边。
“这块尾巴是不是在这里？”男孩指着拼图一角。
“不对不对，”小悠摇头，“尾巴应该朝左，你看猴子身体方向！”
“可这块卡得进去啊。”
“卡得进也不对！这是原则问题！”
“你们俩别吵。”诺雪轻声道，“要不剪刀石头布决定？”
“我提议用猜拳定胜负。”杰伊忽然开口。
“爸爸！”小悠扭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在你说‘原则问题’的时候。”杰伊面不改色，“这种关键时刻，必须由长辈介入。”
男孩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他们猜拳三次，男孩赢两次，那块尾巴被正式安放。小悠虽然输了，但还是认真拍了拍拼图表面，像在庆祝竣工仪式。
“下一步呢？”男孩抬头问。
“下一步当然是休息五分钟，吃点心！”小悠跳起来，冲向果盘，“我要吃葡萄！”
“等等！”诺雪伸手拦，“先洗手。”
“哦对。”小悠吐吐舌头，跑去卫生间。
男孩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比刚来时自然多了。
诺雪看着他们并排站在洗手池前搓泡泡的样子，嘴角又翘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中间推了推，方便待会儿取用。
杰伊走到他旁边，轻轻碰了下他肩膀：“你挺擅长这个的。”
“哪个？”
“让陌生人变熟人。”
诺雪笑了笑，没接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毯上的拼图上，猴子家族终于完整了笑脸。小悠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回来，抓起一把葡萄塞嘴里，含糊地说：“我们待会儿要不要演一场丛林冒险？”
“我可以当猎人。”男孩说。
“那我当守护神兽！”小悠跳起来，“必须会喷火的那种！”
“那你得先练练怎么吼得像点样。”杰伊说。
“我可以录音回放！”小悠兴奋，“诺雪手机能录最长三十秒！”
“那就录吧。”诺雪拿起手机，“让我看看未来的配音演员有没有天赋。”
男孩坐回地毯，背挺直，眼睛亮亮的，不再有一丝拘谨。
诺雪按下录制键，镜头对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