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电脑刚开机,他就把昨晚睡前记在便签上的那句话翻出来:“先跳过接口,跑通下游。”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直接打开项目文档,新建一页标题——“临时数据注入方案(测试用)”。
九点整,晨会开始。团队围在白板前,有人还在喝咖啡,技术组长问他是不是又要改方向。杰伊没绕弯,直接说:“我们卡在接口验证这一步三天了,对方规则变了也没通知,重做要一周起步。我想试试诺雪说的那个办法。”
“哪个办法?”旁边人问。
“炒菜先尝后调。”杰伊顿了顿,“锅里糊了底,你不一定要刮干净才吃,可以先尝一口,看还能不能救。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菜能不能熟,而是不敢动那一勺酱油。”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有人低头笑,有人皱眉。一个老员工开口:“可流程上写得清清楚楚,前置校验不过不能进主链路,真上线会被审计打回来。”
“我知道。”杰伊点头,“但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上线部署,是在找问题根源。如果跳过这个模块,下游能跑出合理结果,说明问题不在架构本身;如果跑不通,至少知道错在哪一段。总比原地等通知强。”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技术组长敲了敲笔:“那就试一版轻量级的?不走正式通道,纯内部模拟。”
“对。”杰伊立刻接话,“我来写脚本框架,你们帮忙补字段映射逻辑,今天下午就能拉一次全流程。”
散会后,他坐在工位上一口气敲了两个小时代码。中途小赵端着咖啡路过,探头看了眼屏幕,嘀咕一句:“你这写的不像咱们系统的语言啊。”杰伊头也不抬:“临时拼的,能跑就行。”小赵站了一会儿,又走开。
中午没吃饭,只啃了半块能量棒。三点十七分,第一版脚本完成。他手动填了一组静态数据,绕开原始接口,直接推送到下游接收端。运行按钮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多停了两秒。
杰伊盯着错误日志看了五分钟,起身去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热水冲进杯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诺雪昨天晚饭时说的话:“你那个项目,是不是就像拼图少了一块?但你非得从缺的那块开始拼,其实换个角儿开始也行。”
他吹了口气,热气扑在脸上。回到座位后,打开日志详情,发现两个关键字段确实没传过去——一个是会话id,一个是批次编号。这不是技术漏洞,是模拟数据太“干净”,少了真实请求里的冗余信息。
他把这两个字段单独拎出来,在脚本里加了个静态映射表,用固定值填充。然后重新打包,选择“忽略前置校验”选项,再次提交。
杰伊坐直了身子,点开输出文件。数据结构完整,金额计算准确,连备注栏的格式都没乱。他立刻截图发到群里,附言:“第一次绕行测试完成,结果可用,请各位查收。”
不到三分钟,消息炸开。有人说字段还能优化,有人提议加个自动补全规则,技术组长回复:“方向可行,明天继续压测边界情况。”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楼下的便利店亮起了灯。他摸了摸下巴,才发现自己忘了刮胡子。
接下来两天,他们照着这个路子反复调试。模拟数据从最简单的固定值,逐步加入随机波动和异常容错;脚本也从手动运行变成定时任务。每次失败都记录下错误类型,再一点点修补。杰伊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连小赵都说:“你这状态,跟前阵子完全不一样了。”
第五次运行那天早上,杰伊一进门就看见屏幕上挂着绿色对勾——【全流程贯通成功】【输出符合预期标准】【人工复核通过】。
他站在原地看了十秒钟,然后坐下,点开最后一次的日志报告。所有关键节点全部点亮,只有两个次要模块标黄,提示“建议补充校验”。他翻到第一页,看着自己写的方案标题,忽然笑了。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笑出来。
旁边的同事听见声音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杰伊摇摇头,还在笑,“就是觉得……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真能活过来。”
下午开会,大家讨论下一步怎么把这套临时机制转成过渡方案。有人提要不要联系对接方重新确认规则,有人建议先固化当前路径作为应急备案。杰伊听着,一边记笔记,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
散会后他没动,留在工位上整理思路。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18:43。他关掉会议纪要文档,打开一个新的空白页,标题打了四个字:“优化计划”。
第一个条目写的是:“1 将静态映射表改为配置化管理,支持动态更新。”
第二个是:“2 增加模拟数据多样性,覆盖高频异常场景。”
第三个写着:“3 与监控组协调,补全绕行路径的告警接入。”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贴着的项目倒计时牌。原本红色标记的“高危延期”标签已经被摘掉,换成了黄色的“风险可控”。
他伸手摸了摸键盘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上周烦躁时用钥匙蹭的。现在看,也不觉得碍眼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庭群的消息提示。他看了一眼,没点开。而是把文档往下拉,继续写第四条:“4 准备两套汇报材料:一套说明当前进展,一套解释潜在返工成本。”
写完之后,他通读一遍,删掉了一句过于乐观的总结语——“问题基本解决”。改成:“现有路径可支撑至下周中期,争取在此期间获取对方明确规则。”
整个办公室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几台电脑还亮着。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诺雪坐在沙发上看育儿公众号,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公司的事,我又不懂,但我看你今天说话声音都亮了。”
他嘴角又往上扬了点。
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桌角的水杯上。那是诺雪塞给他的,透明塑料杯,印着一只歪嘴小熊。杯底还有点温热。
他拿起杯子,喝了最后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