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推开家门的时候，鞋还没换完，外套就顺手挂在了门后挂钩上。他脚步比平时轻快，连公文包都忘了往地上放，直接拎进了客厅。诺雪正弯腰整理茶几，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笑意，手里的遥控器垫布顿了一下。
“回来了？”诺雪直起身，语气像平常一样温和，“饭在锅里温着，要现在热吗？”
“不急。”杰伊把包放在沙发上，几步走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有点不一样，“我先跟你说个事——项目搞定了。”
诺雪眨了眨眼，“这么快？”
“就是你那天说的那句话，点醒我了。”杰伊没等他反应，已经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掌心还有点出汗，“我卡了三天的问题，全是因为一直死磕那个接口。结果你随口一句‘先往后看看’，我第二天就绕过去试了下游流程，真把路走通了。”
诺雪耳朵尖一跳，想抽手，“哪有那么神，我就顺嘴一说……”
“不是顺嘴！”杰伊抓得更紧，声音都高了半分，“你知道我昨天半夜改脚本改到几点？三点！但今天测试全过了，系统跑得比高铁还稳。小赵他们直接给我起名叫‘绕行通路’，这名字还是他提的。可源头是你啊。”
诺雪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今天涂了点浅粉色的护手霜，香味淡淡的，手腕上的细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他抿了抿唇，嘴角压着，可还是翘了起来。
“那你团队也厉害啊。”他小声说，“光我一句话能顶什么用，又不是写了代码。”
“可没人那样想。”杰伊摇头，“技术组长都说，这种思路转变才是最难的。我们之前全都陷在‘必须先解决a才能做b’的框里，是你让我跳出这个坑。”
诺雪终于把手抽出来，转身往厨房方向走，“我去给你倒杯水，站这么久不累？”
“我不累。”杰伊跟上去，站在厨房门口拦住去路，“我说真的，你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聪明。而且不是那种死读书的聪明，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个方向走的那种。”
诺雪拧开壶盖的动作停了一瞬，背对着他笑了笑，“你再夸我就要飘起来了。”
“你本来就该飘。”杰伊靠在门框上，笑出声，“结婚这么多年，每次我卡壳，你都能用最简单的话把我点醒。上次修洗衣机排水管，你不也是说‘别看上面，看底下有没有堵’？结果真是滤网塞满了头发。我现在看工作也这样，问题不在表面，就在底下藏着。”
诺雪回过头，眼里带笑，“所以我是你家用电器维修顾问？”
“你是首席战略顾问。”杰伊一本正经，“年薪不限量咖喱土豆，福利包括不限次拥抱和周末免洗碗。”
诺雪扑哧笑出声，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去你的，少贫。”他打开橱柜拿出玻璃杯，动作熟练地倒水，手腕线条柔和，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杰伊就站在那儿看着，没再说话，只是笑。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诺雪整个人像是镀了层柔光。他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发尾卷着，耳钉在转头时一闪，像颗小星星。
“其实……”诺雪把水递过来，声音轻了些，“我也不是故意要说什么金句。就是看你那两天愁眉苦脸的，就想让你别钻牛角尖。人又不是机器，哪能每一步都按流程走？有时候歪一歪，反而走得更远。”
“可歪得对的人不多。”杰伊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捏着杯壁，“大多数人只会越歪越偏。但你不一样，你歪得特别准。”
诺雪脸又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泛起点粉。他转身假装整理微波炉上的便签纸，嘴里嘀咕：“再夸我要打人了。”
“你打我试试？”杰伊往前凑，“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也得打。”诺雪侧身躲开他靠近的脸，笑着小跑两步拉开距离，“晚上不许进卧室。”
“威胁无效。”杰伊双手插兜，得意洋洋，“上周是谁半夜两点偷偷给我盖被子，还怕吵醒我没开灯？”
诺雪猛地停下，回头瞪他，“谁让你装睡的！明明睁着眼！”
“我那是闭目养神。”杰伊咧嘴，“而且你摸我额头那下，我都感觉到了。”
“滚。”诺雪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力道不大，软绵绵落在杰伊脚边。
杰伊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放回沙发中央。他走回诺雪身边，没再开玩笑，语气认真了些：“谢谢你，真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顾家又要听我念叨工作。我要是没你，可能早就崩溃了。”
诺雪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他抬手理了理杰伊衬衫领子上的褶皱，动作很轻，“你好好干就行。我不图别的，就图你回家还能笑出来。”
“我现在每天都想笑。”杰伊握住他的手，又贴了贴，“尤其是看到你。”
诺雪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少来这套，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我知道。”杰伊松开手，却顺势环住他肩膀，轻轻搂了一下，“但我得说清楚——这事成，一半功劳是你的。你不认也得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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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低着头，嘴角压不住地扬，最后只憋出一句：“随你怎么说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杰伊松开他，自己去冰箱拿了一瓶酸奶，撕开盖子喝了一口，“对了，明早我想吃煎蛋配吐司，你要是起得早，能不能……”
“不能。”诺雪立刻打断，“你想吃自己做，昨晚才夸完今天就使唤人？”
“哎哟，翻脸不认人啊。”杰伊笑，“刚才还说不在乎功劳呢，现在连早餐都不给做了？”
“早餐可以做。”诺雪转身往厨房走，“但你要自己摆盘，还要洗碗。另外，别指望我给你塞能量饮料。”
“成交。”杰伊举手，“我保证洗得比你还干净。”
诺雪哼了一声，打开灶台点火，锅底发出轻微的“啪”声。他从冰箱取出鸡蛋，敲进碗里搅拌，动作流畅自然。窗外夜色深沉，楼下的路灯昏黄，映出窗玻璃上两人模糊的倒影——一个在灶前忙碌，一个靠在餐桌旁看着，嘴角始终没放下。
杰伊喝了口酸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卸下了重担。他盯着诺雪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天所有的疲惫都被熨平了。
“喂。”他忽然开口。
诺雪回头，“嗯？”
“下次我再卡壳，你还这么点我一下行不行？”
诺雪挑眉，“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硬币？”
“差不多。”杰伊笑，“投一个，灵一次。”
诺雪摇摇头，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没回答，只是轻轻说了句：“只要你回来，我就在。”
杰伊坐在那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片金黄在锅里慢慢凝固，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
他忽然觉得，比项目通关更让人踏实的，是这一刻的烟火气，和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