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靠在诺雪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睡着,可手还紧紧抓着布袋提手,生怕漏了哪件宝贝。诺雪轻轻拍他肩膀,指尖拂过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低声问:“再坐一会儿?”
“嗯。”小悠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亮着,“我想把小企鹅再开一次。”
诺雪笑了,从布袋里取出那只胖乎乎的小企鹅灯,按下开关。一圈柔和的蓝光缓缓亮起,映得两人脸上都泛着暖意。小悠立刻凑近,双手捧着灯底,看着光影在掌心流转。
“刚才那个五连中,真厉害。”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诺雪抬头,见一位扎马尾的妈妈正牵着孩子路过,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摊开的奖品堆上。“哎呀,你们拿了这么多?”她弯下腰,数了数,“十七个?我儿子全程参加才得了五个贴纸。”
“运气好。”诺雪笑着摇头,“主要是他敢冲,不怕输。”
“这不是运气。”另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家长也停下,“刚才套圈的时候我们都看着呢,最后一个圈抛得稳,全场都鼓掌了。”
小悠耳朵红了,把脸埋进诺雪胳膊里,嘴里小声嘀咕:“是妈妈教我别急的。”
“你还教孩子策略?”马尾妈妈笑出声,“这哪儿像小学生,简直像专业选手培训。”
“我们玩的时候当真事儿做。”诺雪轻抚小悠后背,“他说要拿大奖,我就陪他练了两天晚上在家用纸卷扔水杯。”
“怪不得!”推婴儿车的家长一拍大腿,“我说怎么动作那么熟,原来早有准备。”
又有一位抱着保温杯的大妈凑近,眯眼打量小悠:“这孩子反应快,刚才拼图比赛是不是也是你们?五分钟拼完三十片,我都记住了。”
“是。”小悠终于抬起头,声音清亮了些,“我和妈妈分工,我找边角,她分颜色。”
“聪明!”大妈竖起大拇指,“而且有礼貌,赢了也不骄傲,输了也不闹,现在这样的小孩不多了。”
诺雪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小悠,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帽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光。
“你家孩子真是全场最亮眼的。”马尾妈妈感慨,“又活泼又有耐心,关键还特别阳光,跟谁说话都笑呵呵的,不像有些孩子,一输就甩脸子。”
小悠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虎牙。
诺雪的手慢慢滑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她没看那些家长,目光只落在小悠脸上——他眼睛弯着,鼻尖还沾着一点汗珠,脸颊因为兴奋和疲惫交织而微微发红。她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紧地回握那只小手。
“你是亲妈吧?”抱保温杯的大妈忽然问。
诺雪一顿,随即点头:“嗯,我是他妈妈。”
“难怪教得这么好。”对方毫不掩饰地赞叹,“这孩子身上的劲儿,一看就是家里带得用心。不光是聪明,是那种打心底里快乐的孩子才有的状态。”
诺雪喉咙动了动,还是没出声,只是抬手抹了下眼角。风刚好吹过,把她的长发撩起一角,扫过小悠的脸颊。
“妈妈你哭了?”小悠仰头。
“没有。”诺雪眨眨眼,“是风吹的。”
“你明明笑了。”小悠认真地说,“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笑得特别特别开心。”
几位家长相视一笑,也没再多说,纷纷点头告别,牵着孩子陆续离开。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淡去,只剩下零星家庭还在收拾东西。
诺雪没动,依旧坐在野餐垫上,手还搭在小悠肩上。她望着远处空荡的套圈区,那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支架,竹圈散落在地上,没人捡。
“他们都说我厉害。”小悠靠回来,把小企鹅灯放在腿上,仰头看她,“是不是说明我真的很强?”
“不是‘是不是’。”诺雪捏了捏他脸颊,“是本来就很厉害。”
“那爸爸看到视频会不会也觉得我棒?”
“当然。”她点头,“等他看完,估计得说‘这孩子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小悠嘿嘿笑了两声,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开始重新整理奖品。塑料勋章、彩色橡皮、发光手环、迷你积木车……他一个个摆好,最后把小企鹅灯放在正中央。
“我要把这些都带回家。”他说,“摆在书桌上,每天都能看见。”
“行。”诺雪看他忙活,“要不要给每个奖品起个名字?比如这个发光手环,叫‘闪电战士之环’?”
“不行!”小悠果断拒绝,“它叫‘胜利光环’!”
“哦——”诺雪拖长音,“那这个迷你车呢?”
“冠军战车!”
“那拼图比赛赢的毛绒贴纸?”
“恐龙护卫队徽章!”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命名系统还挺完整。”
“那必须的。”小悠一本正经地把所有奖品重新塞进布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扯了两下才合上,“这些都是我今天战斗的证明。”
“战斗成果显着。”诺雪竖起大拇指,“建议申报‘年度最强亲子搭档’奖项。”
“那你就是最佳副官!”小悠翻身坐起,一把抱住她胳膊,“没有你加油,我最后一个圈肯定投不中。”
“我只负责提醒你别急。”诺雪任他靠着,“真正扔进去的是你。”
“但你站在我后面。”小悠仰头看着她,“我知道你在,就不怕。”
诺雪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他额前那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轻轻蹭了蹭。
广播声再次响起:“各位家长小朋友请注意,亲子嘉年华活动现已正式结束,请尽快离场,感谢您的参与。”
人群彻底散去,操场上只剩下几片被踩扁的气球和飘落的彩带。夕阳已经西沉,影子拉得很长,照在野餐垫边缘。
小悠没动,诺雪也没催。
她只是打开小企鹅灯,让那圈蓝光静静亮着,映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光晕晃动,像一片小小的湖。
“妈妈。”小悠忽然轻声说,“下次活动,你还来吗?”
“来。”诺雪答得干脆,“只要你要我来,我就一定到。”
“那说好了。”小悠伸出手,小拇指勾过去,“拉钩。”
诺雪也伸出手指,认真地缠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悠满足地笑了,重新靠进她怀里。诺雪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摩挲着小企鹅灯的外壳。灯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像是藏了星星。
她望着远处那根孤零零的套圈支架,耳边回响着方才每一句夸奖——“聪明伶俐”“反应快”“有礼貌”“阳光”“全场最亮眼”。
她没把这些话重复给小悠听,也不需要。
因为她知道,这些声音已经刻进她心里了。
她是小悠的妈妈。
她带大的孩子,值得所有掌声。
而此刻,他正安静地靠在她肩上,手里抱着那只会发光的奖品,像抱着整个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