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小悠就站在诺雪房间门口，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恐龙加油卡。他没敲门，只是踮着脚从门缝往里看。诺雪正坐在梳妆镜前，蓝裙子已经穿好，长发梳顺了披在肩上，她低头仔细地往耳朵后喷了一点香水。
“妈妈！”小悠推开门冲进去，“我带上了！”
诺雪转过身，看见他把加油卡夹在活动手册里，封面还用胶带贴得整整齐齐。她笑了：“真认真，像要去打仗一样。”
“本来就是！”小悠挺起胸膛，“今天我要拿好多奖品回来，爸爸看不到，你要帮我拍视频！”
“行，后勤部长兼摄影师已就位。”诺雪站起身，弯腰拉了拉裙摆，又从床头柜拿起那个印着小熊的发卡，轻轻别在头发一侧。
小悠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大声说：“妈妈最漂亮！比所有家长都漂亮！”
诺雪假装捂住耳朵往后退：“哎哟吓死我了，这么会说话，是不是想早餐加煎蛋？”
“是我想让大家都看到！”小悠抓起书包和手册，“走吧走吧，再晚要赶不上开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道，阳光刚爬上小区的树梢。诺雪提着小布袋，里面装着水壶、湿巾和备用袜子；小悠蹦跳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妈妈有没有跟上。走到校门口时，已经有孩子和家长陆续进场，彩色气球拱门下挂着“亲子嘉年华”的横幅，喇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
小悠脚步慢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手册边缘。
诺雪察觉到了，蹲下来和他平视：“怎么，紧张啦？”
“没有……”小悠摇头，声音低了些，“就是……爸爸不在。”
“但我们是搭档啊。”诺雪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是主力选手，我是你的专属支援组。你冲锋陷阵，我负责补给、加油、拍照留念，顺便在你跑不动的时候背你一圈——服务项目可全了。”
小悠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那你得说话算话。”
“当然。”诺雪站起来牵住他的手，“来吧，咱们第一个项目是什么？”
“运球赛！”小悠拉着她往操场东侧跑，“两个人夹着球从起点跑到终点，不能用手碰！”
现场已经排了五六个家庭。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粉色大皮球。诺雪和小悠背靠背站好，小悠紧绷着身子，生怕球掉下来。
“放松点，”诺雪小声说，“咱俩节奏一致就行。”
哨声一响，两人慢慢挪动起来。走了几步，诺雪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左歪去，球差点滚出去。她赶紧扭腰稳住，夸张地喊了句：“哎呀重心不稳！”
小悠扑哧笑出声，也跟着故意晃了一下：“妈妈你是不是穿高跟鞋影响发挥？”
“胡说，这叫战术迷惑对手！”诺雪一本正经，“你看别的队伍都被我们甩开了。”
其实他们才刚起步，但笑声确实引来了旁边几个孩子的目光。有人笑他们动作滑稽，有人跟着拍手起哄。小悠原本的拘谨不知不觉散了，越走越稳，最后冲刺时几乎小跑起来。
“成功啦！”冲过终点线，小悠跳起来击掌。
工作人员递上一张积分卡：“配合默契，加三分！”
“首战告捷！”诺雪把积分卡塞进小布袋，“下一个项目——绘画协作，对吧？”
“嗯！我要画霸王龙！”小悠拉着她往艺术区走，“你帮我涂背景！”
桌面上摆满彩笔和画纸。小悠趴在桌上认真勾线，诺雪坐在旁边看他画脑袋、画爪子、画尾巴，每一笔都格外用力。等主体成型，她拿起蓝色马克笔，在天空添了一道彩虹。
“妈妈你干嘛画彩虹？”小悠皱眉，“恐龙世界没有彩虹。”
“有啊，”诺雪理直气壮，“这是快乐恐龙专属天气系统。”
小悠憋不住笑了，接过笔在彩虹底下写了个大字：“乐”。
老师走过来查看作品，眼睛一亮：“创意很好！孩子主笔，家长辅助，主题明确，情感饱满——奖励毛绒贴纸一套！”
小悠接过贴纸袋，立刻挑出一只绿色小恐龙贴在手册封面上。“这是我的幸运符二号。”他说，“一号还在冰箱上陪着爸爸呢。”
“明白，双保险启动。”诺雪点头，“接下来挑战什么？套圈？跳绳？还是亲子拼图？”
“都要！”小悠握拳，“反正时间够，咱们把所有项目都刷一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母子俩像上了发条。他们一起完成亲子跳绳，诺雪跳得裙摆飞扬，惹得围观小孩直拍手；参加拼图比赛时，小悠负责找边角块，诺雪负责归类颜色，五分钟内拼完三十片动物图；甚至还报名了临时增加的“才艺展示”，小悠朗诵自己写的恐龙诗，诺雪站在旁边用双手比出各种形状当“舞台特效”。
每赢一次，小悠就往小布袋里塞一个奖品：塑料小勋章、彩色橡皮、发光手环、迷你积木车……到最后袋子鼓鼓囊囊，连拉链都快合不上。
“妈——妈——”小悠喘着气坐下，“我腿有点软。”
“正常，高强度作战后的合理反应。”诺雪在他身边坐下，打开水壶递过去，“来，补充能量。”
小悠咕咚喝了几口，仰头看着天空飘过的云朵，忽然说：“其实刚开始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别人问我爸爸去哪儿了。”他低头摆弄手里的发光手环，“我以为……他们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诺雪没说话，只是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但现在我不怕了。”小悠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因为你在这儿，而且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你会摔倒逗我笑，会给我画彩虹，还会比动作配合我念诗——没人觉得我们不一样，他们都觉得我们特别好玩。”
“那是因为我们本来就很棒。”诺雪揉了揉他的头发，“而且，谁规定亲子活动一定要爸爸来？妈妈就不能是最佳拍档吗？”
“不能！”小悠大声说，随即意识到说反了，连忙改口，“不对不对，能！最能了！”
两人笑作一团。
不远处传来广播声：“各位家长小朋友请注意，最后一轮套圈游戏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获胜者将获得今日最大奖品——会发光的小企鹅夜灯一台！请有意参与的家庭尽快前往中心场地集合。”
小悠猛地坐直：“妈妈！我们要去！必须去！”
“那就出发，终极挑战。”诺雪站起身，拍拍裙子，“记住，沉着冷静，瞄准投掷。”
套圈区围了一圈人。小悠抽到第七组，前面几组都没人全部命中。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递来五个竹圈。
“别急，”诺雪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看准了再扔。”
小悠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圈飞出去——偏了。
“没事，还有四个。”
第二个，擦边而过。
第三个，晃悠悠落下，正好套中最小的瓶子！
人群响起掌声。小悠脸红了，咬着嘴唇继续投。第四个圈脱手瞬间他就知道成了——稳稳落在目标上。
最后一个圈，全场安静了几秒。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抛——
圈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穿过风，穿过阳光，穿过所有期待的目光，正中红心！
“中了！！！”小悠跳起来抱住诺雪的腰，“妈妈我们中了！最大的奖！”
诺雪也被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天呐！历史性时刻！小悠成为本届亲子嘉年华首位五连中选手！”
工作人员笑着递上那只胖乎乎的小企鹅灯。小悠迫不及待按下开关，灯底一圈柔和的蓝光缓缓亮起，映得他满脸通红。
“我要把它放在床头。”他抱着企鹅，声音轻下来，“每天晚上打开，就像今天这样亮亮的。”
“好。”诺雪蹲下，替他整理歪掉的帽子，“以后每次你看到它发光，就知道那天你多厉害，妈妈多为你骄傲。”
音乐渐渐变弱，人群开始散去。有的家庭挥手告别，有的孩子还在草坪上追逐打闹。诺雪和小悠没急着走，而是坐在操场角落的野餐垫上，把所有奖品摊开数了一遍又一遍。
“十七个。”小悠宣布，“我拿了十七个奖品。”
“含金量极高。”诺雪认真点头，“建议申请吉尼斯纪录。”
小悠嘿嘿笑着，把小企鹅灯小心放进布袋最上面一层。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操场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诺雪轻轻碰了碰他脸颊：“累不累？”
“不累。”小悠摇头，然后小声补了句，“就想再多坐一会儿。”
“行。”她靠着背后的长椅，手臂搭在他肩上，“那就再待五分钟。”
小悠靠进她怀里，没再说话。风吹过草地，带来远处树叶的沙沙声。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睡着，却又紧紧攥着布袋的提手，仿佛握住了整个白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