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人行道上,诺雪踩着高跟鞋,脚步清脆而稳定。她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便携包,拉链头被手指摩挲得微微发亮。昨夜残留的紧张感像一层薄雾,早已在出门后的步行中散去。她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落在自己的节奏里。
街边的梧桐树影斑驳,风吹过时叶子轻轻晃动。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建筑——白色外墙,玻璃门上方挂着“市职业技能鉴定中心”的牌子。门口已有几人进出,穿着各异,神情专注。她站在台阶下停了两秒,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胸口缓缓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走上台阶。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她穿过玻璃门,迎面是大厅中央的指示牌:左侧为计算机类考试区,右侧为手工艺技能考核区。她转向右,走廊尽头写着“花艺实操考场”。
沿途有几个考生低头看资料,有人抱着材料袋匆匆走过。诺雪没多看,只是继续往前走。她的手一直稳稳抓着包带,指节不再泛白,也没有颤抖。走到考场门前时,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操作台整齐排列,每个台上都放着编号贴纸和基础工具盒。
监考人员正在核对名单,头也没抬地说:“考生请按号入座,九点十五正式开始。”
她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b14号。坐下前,她把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剑山稳固,剪刀锋口朝内,三支主花材用湿棉布包裹完好,配叶颜色鲜亮,备用枝条一根不少。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确认了某件重要事情。
九点整,广播响起提示音。
她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空白的操作区。周围陆续有考生落座,窸窣声渐渐平息。她没去看别人,只等着。
九点十五,广播再次响起:“现在发放考题卡,请考生拆封材料包,准备作答。”
一张白色卡片被递到她手中。她低头看去,上面印着一行字:
【请以“春之始”为主题,完成一组符合基本构图原则的自由式插花作品,限时七十分钟。】
她看完后抬起头,眼神平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不是难题,而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命题方向。她立刻动手,先取出剑山固定在桌面中央,再将主花材一一展开,检查茎部切口是否平整。非洲菊、洋桔梗、尤加利叶——都是她熟悉的老朋友。
她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在心里默念:“主枝高度为容器直径加高度的15倍……补花位置随主势……焦点区域集中在视觉中心偏左。”这些术语不再是死记硬背的文字,而是已经融入动作的习惯。
她拿起剪刀,试了下手感。刀刃开合顺畅,没有卡顿。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裁剪第一根主枝。动作干脆利落,一刀成型,没有反复修整。她将主枝插入剑山,角度精确,稳稳立住。接着是第二枝、第三枝,构成三角骨架。她的手指灵活地调整着枝条倾斜度,眼睛始终盯着整体轮廓。
时间悄然流逝。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额角渗出一点细汗,但神情未变。她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作品,退半步审视,再靠近微调一片叶子的方向。有一次她发现一处配叶略显杂乱,立即抽出重插,动作果断,毫无迟疑。
旁边一位考生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流蔓延到邻座台面。那人慌忙擦拭,监考员上前帮忙处理。考场里一阵轻微骚动。诺雪却像没听见,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花束。她正将最后一支补花嵌入空隙,指尖轻压湿棉布固定根部,动作细致如绣花。
她的作品逐渐成形:主枝挺拔向上,象征新生之力;副枝舒展延展,营造空间层次;配叶错落有致,衬托出花朵的生命气息。尤加利叶的灰绿与洋桔梗的淡紫形成柔和对比,非洲菊明黄的中心仿佛藏着一小团阳光。整件作品既有结构感,又不失自然流动之美。
她退后半步,眯眼从不同角度观察。左边稍重?她轻轻旋转容器十度,瞬间平衡感提升。她点点头,重新上前,用指尖拂去花瓣上的一粒灰尘。
六十分钟过去。
她开始做最后收尾:清理台面碎叶,擦净剪刀,将剩余材料整齐归位。她甚至抽出一张纸巾,小心擦拭剑山边缘溅上的水渍。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没有因时间逼近而加快节奏。
七分钟后,广播提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请考生准备提交作品。”
她早已完成所有操作。此刻只是静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自己的插花上。那束花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首写完的诗,不需要再添一笔。
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全体考生停止操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自然放松下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走近作品,仔细看了一遍——主枝无歪斜,配叶无枯卷,整体比例协调,色彩过渡自然。她嘴角终于完全扬起,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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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收拾工具,将剪刀收回包中,拉好拉链。起身时动作轻快,却不急促。她看了眼墙上挂钟:十点四十六分。
走出考场大门时,阳光迎面扑来。她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迈步踏上台阶。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有力。她没回头,也没张望四周,只是笔直向前走。
街道上车流往来,行人穿梭。她穿过人行横道,走到对面树荫下站定。风吹起她裙摆一角,也吹动了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脸上仍带着那抹笑意,明亮而不张扬。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确认一切安好。然后抬起头,望向回家的方向。
脚步迈出第一步时,她轻轻哼了一句不成调的旋律,随即又停下,像是觉得有点傻。但她没收敛笑容,反而更自然了些。
她继续往前走。
树影在她身上移动,光影交错。她走得不疾不徐,像一个刚刚做完一件该做的事的人,心里踏实,肩上轻松。
她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浅蓝色衬衫,米色长裙,拎着一个素色布包,步伐稳健,神情安然。
她没在意倒影,只是继续前行。
前方是一个路口,红灯亮着。她停下等待,站在斑马线前。身边陆续有人聚集,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有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没人注意她,也没人认出她是谁。
她也不需要被认出。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那份光彩由内而外散发着。不是因为胜利,也不是因为期待结果,而是因为她知道——
刚才那七十分钟里,她完完整整地做了一回自己。
绿灯亮起。
她迈步过街,脚步轻盈。
风从背后吹来,推着她向前。
她没回头。
街道宽阔,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