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清晨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城堡的塔尖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悬浮的幽灵。空气湿冷,连走廊里盔甲的反光都显得黯淡了许多。这种天气似乎也浸染了学生们的情绪,早餐时分礼堂里的交谈声都比往日低沉、压抑。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没什么胃口地搅动着一碗麦片粥。昨晚的禁闭让他精疲力尽,手臂因为长时间刮擦而酸痛,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储藏柜里诡异粘液的气味。
更糟糕的是,那个关于走廊的梦境愈发清晰,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走廊两侧是一些布满灰尘、高耸至天花板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微微发着光的小玻璃球。一种冰冷的、急切的渴望在梦境中驱使着他,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你又没睡好,哈利。”赫敏担忧地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还是那个梦?”
哈利点了点头,舀起一勺粥,却不想送进嘴里。“伤疤也一直在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他低声说,下意识地揉了揉额头。
罗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人’?他又在搞什么鬼?”
“我不知道。”哈利烦躁地说,“但感觉……很不好。就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刻意放大的、甜腻的咳嗽声打断。乌姆里奇站在教工餐桌旁,手里拿着她的写字板,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
“请注意,同学们。”她用一种仿佛在对幼稚园小朋友说话的语气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为了进一步维护霍格沃茨的学习环境,确保大家的身心健康,我将随机抽取部分同学,进行一些友好的、非正式的……谈话。旨在了解大家的学习进度,以及对各位教授教学方式的……反馈。”
她凸出的青蛙眼扫过四张学院长桌,目光在某些学生身上刻意停留——哈利、赫敏、弗雷德和乔治,以及几个已知比较有主见或者与哈利关系密切的学生。
“今天下午课后,请以下同学到我的办公室来……”她开始念名字,果然包括了哈利、赫敏,还有几个da成员,如金妮、纳威,以及秋·张。
一股寒意从哈利的脚底窜上脊梁。谈话?反馈?这分明是审讯!她想从他们嘴里套出关于da的信息,或者寻找攻击凌晏、邓布利多的把柄。
赫敏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紧紧抓住了哈利的胳膊。“她怀疑我们了,哈利。”
“她没有证据。”罗恩急切地低语,但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她不需要证据,”哈利苦涩地说,“她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三年级的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凌晏今天讲解的是红帽子的习性及驱散方法。他依旧冷静、高效,用魔法幻象展示着这种矮小、嗜血、栖息在战场遗迹或地底洞穴的生物。
乌姆里奇再次出现在教室后排,她的写字板上似乎又多了几张羊皮纸。她听得格外“认真”,羽毛笔不停记录,偶尔还会对凌晏某个关于“红帽子对血腥气极度敏感”的表述,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令人不安的表情。
课程进行到一半,凌晏让学生们练习一个基础的驱逐咒,用于将模拟的红帽子幻象逼退到一定距离之外。咒语本身很简单,但需要稳定的魔力输出和准确的指向。
“小心!”有学生惊呼。
乌姆里奇猛地抬起头,看到飞向自己的咒语光芒,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但她甚至来不及举起魔杖。
就在咒语即将碰到她粉红色羊毛衫的前一刻,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咒语撞在上面,如同水滴落入湖面,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没有人看到凌晏有任何动作,他甚至没有中断对另一个学生的指导,只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
乌姆里奇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色由粉红变得有些发白。她看向凌晏,眼神复杂,既有后怕,也有一丝被看穿意图的恼怒(如果那咒语真是沙比尼故意的话),更有一丝对那无声无息、精准无比的防御手段的惊疑。
“沙比尼先生,”凌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咒语控制需要练习。如果你的目标无法稳定锁定教学幻象,课后可以留下加练。赫奇帕奇扣五分,因为你的搭档未能及时提醒或协助你纠正。”
他没有追究沙比尼(斯莱特林)的责任,反而扣了赫奇帕奇的分数,这处理方式看似不公,却巧妙地避免了一场可能由乌姆里奇借题发挥的争端。沙比尼悻悻地低下头,而乌姆里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她那写字板上又飞快地记了几笔,笔尖几乎要戳破羊皮纸。
地窖里,斯内普正在批改一堆五年级的魔药论文。他的红墨水消耗得飞快,羊皮纸上布满了尖锐的批评和触目惊的“t”(巨怪)。当他批到哈利的论文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论文内容本身乏善可陈,充满了敷衍了事和逻辑不通的表述,但这并不是斯内普关注的重点。他注意的是羊皮纸边缘一些无意识的、潦草的涂鸦——几条反复描画的、扭曲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条走廊,尽头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门框的图案。
这与波特近期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的状态吻合。一种强烈的、外来的精神干扰。
斯内普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波特的大脑封闭术学习因为暑假的冲突而中断,现在这男孩的思想几乎是不设防的。如果黑魔王真的在向他传递信息或者影响他的梦境……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他需要再次联系邓布利多。波特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不仅仅是学习成绩下滑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凤凰社的安全,甚至霍格沃茨的安危。
绿色的火焰燃起,邓布利多那带着半月形眼镜的脸庞出现在火焰中。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
“波特的状态持续恶化。”斯内普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他的论文边缘出现了与他描述的梦境相关的无意识涂鸦。我认为,黑魔王对他的精神影响正在加深,并且可能试图向他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引导他去某个地方。”
火焰中的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我明白了。继续观察,西弗勒斯。尽可能了解他梦境的内容,但不要打草惊蛇。”
“他今天下午被乌姆里奇传唤‘谈话’。”斯内普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我相信,这对他‘稳定’的精神状态不会有任何积极影响。”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多洛雷斯有她的……行事方式。我们需要谨慎应对。关于哈利的情况,我会考虑……采取一些措施。但目前,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
通讯结束。斯内普盯着逐渐恢复正常的火焰,脸色阴沉。更多的信息?等他们得到“更多信息”的时候,恐怕救世主已经彻底被黑魔王的思想侵蚀,或者落入了乌姆里奇设置的陷阱。
他烦躁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魔药储藏柜里那瓶银色的稳定剂上。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去动它。依赖魔药是软弱的表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当天晚上,哈利、赫敏和其他被“邀请”谈话的学生们,带着一脸疲惫和愤懑从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回来。她的办公室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粉红色和蕾丝,空气里弥漫着过于甜腻的香气,墙上挂满了印着猫咪的盘子。
谈话过程如同预期的令人不适。乌姆里奇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绕着圈子询问他们对各科教授的看法,尤其“关心”他们对凌晏教授教学方式的“真实感受”,是否觉得“过于激进”或“涉及未知领域”。她还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课余时间如何度过,是否有参加“有趣的集体活动”。
哈利和赫敏都咬紧牙关,只给出最含糊、最官方的回答,坚决否认参与任何未经批准的集会。但过程依然让人精神紧绷,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她什么都想知道,”金妮回到公共休息室后,气愤地甩了甩头发,“就像一只试图把鼻子拱进每个角落的粉红色疣猪!”
“她肯定没拿到她想要的,”纳威小声说,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她不会放弃的。”
哈利疲惫地瘫坐在扶手椅里,感觉比完成了一天的魁地奇训练还要累。伤疤依旧在隐隐作痛,乌姆里奇的“谈话”像又一层粘稠的污秽,覆盖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多方视线紧紧盯住的猎物,无处可逃。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霍格沃茨曾经是他的避难所,而现在,这里布满了窥探的眼睛和无声的陷阱。那条梦境中的走廊和紧锁的门,如同一个黑暗的诱惑,又像一个致命的警告,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风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而他们,这些被困在风暴眼中的学生,又能做些什么?da的加隆依旧沉寂,反抗的火种在高压下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呼吸。希望,仿佛也变得如同窗外的雾气一般,稀薄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