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转头看去。
明溪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条黑色的鞭子，正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敲着。
温母看见女儿，下意识想开口，可一撞上明溪那双眼睛。平静，冷漠，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真是她女儿？
明溪走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鞭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啪”的轻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明溪问道。
温母回过神，赶紧说：“夏夏，你公公婆婆说……说你打人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明溪点头，“是我打的。”
她承认得太干脆，倒让温母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这怎么能承认呢？就算真打了，也该找个理由啊！
文秀娥趁机抢话：“亲家母你听听！她自己都承认了！我们老钟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
“你再说。”明溪瞥了她一眼。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文秀娥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一片死寂。
温父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责备：“知夏，你怎么能打人呢？再怎么着，他们也是你长辈，是你公婆！传出去像什么话？”
明溪笑了：“那他们儿子打我的时候，怎么没见您二老这么义正词严？”
温父一噎。
温母赶紧打圆场：“夏夏，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可打公婆总是不对的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弟弟还没结婚呢，这……”
“名声？”明溪重复了一遍，笑得更讽刺了，“我被家暴的时候，你们让我忍，说为了孩子。现在我还手了，你们又来说名声。合着怎么着都是我的错，是吧？我就该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伺候这一家老小，完了还得感恩戴德——这样名声就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温母面前：“妈，我就问您一句。你希望今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是我，对吗？您希望我继续在这儿挨打，只要别闹回娘家，别给弟弟丢人，怎么着都行，对吗？”
温母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妈也心疼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她不想女儿挨打。
可……可女儿要是真离婚了，带着个孩子回娘家，街坊邻居会怎么说？
儿子马上就要带女朋友回家了，家里有个离了婚的姐姐，还带个拖油瓶，人家姑娘会怎么想？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最后还是温父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烦躁：“那你想怎么样？怎么才能不打人？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吧！”
明溪听了这话，真觉得讽刺到极点。
闺女挨打的时候，他们连钟家的门都不上，电话里敷衍几句就算完事。
如今钟家挨打了，他们倒急吼吼地跑来劝架了。
啧，这就是所谓的娘家？
钟有厅抓住机会，赶紧接话，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知夏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你要是不愿意离婚，那日子总得过下去。我让子川明天就去上班，以后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我们再给你五千块生活费，行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你要是还不满意，那就让你妈来带孩子。你想上班就去上班，不想去就在家歇着。总之，咱们好好商量，别动手，行吗？”
听起来是不错，可惜原身已经被折磨的没办法了。
要是一开始儿子家暴，不上班的时候，站出来，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可惜啊！
“不行！”钟子川突然跳起来，声音嘶哑，“爸！我要离婚！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他是真怕了。
昨天那一顿打，还有今天当着父母面挨的那一鞭子，让他彻底明白，这个温知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了。
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钟有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心里有本账，离婚再娶？说得轻巧。
彩礼、酒席、买房买车……哪样不得花钱？
现在这个儿媳妇虽然凶了点，可好歹给钟家生了孙子。
要是能谈拢，让她管着儿子，逼儿子去上班，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至于以后……大不了他们老两口搬出去住，眼不见为净。
明溪把这一家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她冷笑了一声：“离婚可以。”
钟子川眼睛一亮。
“孩子归我。”明溪接着说。
“行！”钟子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甩掉的是什么烫手山芋。
钟有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眼儿子那副样子，又想起温知夏同意离婚，只要孩子，没多要钱，顿时不敢说话了，害怕她想起来钱的事。
温父温母看见女儿真要离婚，还要带孩子，眉头立马皱起来了。
温母拉了拉明溪的袖子，压低声音：“夏夏，你、你真要带孩子？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带着孩子，以后怎么过啊？听妈的话，孩子给钟家，你还年轻，以后……”
“妈。”明溪打断她，声音平静，“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温母被这话噎得一愣，眼圈红了红，终究没再说什么。
温父在一旁抽着闷烟，也没吱声。
既然谈妥了，明溪把温父温母送到楼下。
看着眼前忧愁的中年夫妻，淡淡道；“爸妈，你们放心。离婚后，我不会回娘家的。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温父温母听了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以前那个最是贴心懂事的女儿，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什么叫一家三口？难道她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可要他们说出“不用担心，有爸妈在，你就永远有家”这种话……他们又说不出口。
万一说了，孩子真回来怎么办？
儿子马上要带女朋友回家了，家里多个离了婚的姐姐，还带个孩子，这像什么话？
温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那、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两口子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