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曼玥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回到揽星峰。甫一踏入后山那片熟悉的竹林,凉亭的翘角便映入眼帘,而亭中那道窈窕的身影更是让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楚灵溪早已等候在此,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还冒着热气的灵糕,她自己则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一个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银色纹路的玉盘,那玉盘灵光内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明媚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如同穿透竹叶的阳光:
“曼玥!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她站起身,拉着凌曼玥的手将她按坐在石凳上,迫不及待地将那玉盘塞到她手里,“快看看,这是我最近新琢磨出来的‘千幻迷踪阵’盘,结合了隐匿、困敌、幻象三重效果,启动速度快,覆盖范围也不小,关键时刻用来阴人……哦不,是用来周旋保命,最合适不过了!送给你了!”
凌曼玥接过阵盘,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灵力结构与楚灵溪灌注其中的心血。她心中感动,知道这绝非寻常练习之作,必然是楚灵溪耗费了大量心神专门为她准备的。“灵溪,这太珍贵了……”
“哎呀,跟你我还客气什么!” 楚灵溪打断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一块灵糕塞到凌曼玥手里,“你先尝尝这个,我用新得的蜂王浆调的馅儿!对了,你去陨魔秘境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说着,脸上兴奋的神色淡去几分,撅了撅嘴,“本来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的,可是我家师尊不让。”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师尊说,陨魔秘境煞气太重,于我阵道初期精研并无太大益处,反而容易扰乱心神。而且,三个月后,东域阵法师联盟要举办一场青年阵法大赛,师尊打算带我去见见世面,顺便……看看能不能混个名次回来。” 她说到后面,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所以这段时间,我得闭关精修,怕是没法陪你去冒险了。”
凌曼玥闻言,虽有些遗憾,但也为好友感到高兴。阵法师大赛,那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这是好事,灵溪。以你的天赋,定能在大赛上大放异彩。”
“那是自然!” 楚灵溪毫不谦虚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没人照应。我大师兄周正昊,你知道的,就是宗门大比被你打败的那个,他这次会去陨魔秘境。”
“周师兄?” 凌曼玥有些意外,周正昊性子沉稳,醉心阵道,平日极少参与这等厮杀争夺激烈的秘境。
“对啊!” 楚灵溪点头,“大师兄他前阵子也突破到金丹后期了。他说陨魔秘境深处,可能残存着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魔族的强大阵法遗迹,他想去实地勘悟,寻找机缘,看能否让他的阵道再进一步。他为人可靠,阵法造诣又高,你们在秘境中若能互相照应,我也能放心些。”
凌曼玥心中微暖,知道这是楚灵溪特意为她铺的路。她轻轻点头:“嗯,若有机会,定会与周师兄合作。”
楚灵溪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还有秦焰宇和韩立那两个家伙,你也别指望了。他们剑峰好像接了个宗门任务,探查万兽森林深处的一处古剑修洞府遗迹,前几天就已经出发了。听说任务奖励丰厚,还能磨砺剑意,他俩跑得比谁都快。”
凌曼玥微微一怔。秦焰宇、韩立也各有机遇,外出历练了。她闭关这些时间,宗门内的同辈们,果然都没有停下脚步,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奋力前行,或是闭关突破,或是外出磨砺,或是专注精研。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慨油然而生。
“看来,大家都很努力。”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欣慰与一丝紧迫感。
“可不是嘛!” 楚灵溪深有同感,“感觉从陨星秘境回来后,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呢。可能……是见识了生死,更明白实力的重要了吧。”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凉亭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们不再谈论沉重的秘境与修行,转而说起宗门内的趣闻,分享各自修炼中的小窍门,品尝着美味的灵糕,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夕阳西下,将竹林与凉亭染成一片暖金色,直到夜幕低垂,星子初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各自回归洞府,为接下来的征程做最后的准备。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个月期限已至。
这一日,青云宗中心广场之上,气氛肃穆而凝重。数十名获得进入陨魔秘境资格的内门及亲传弟子已然集结完毕,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亦不在少数。众人皆神色肃然,检查着自身的法器、丹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凌曼玥与季旭辉、叶子墨站在一起。季旭辉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气息比两年前更加深不可测,显然那次上古秘境之行让他获益匪浅。叶子墨的伤势已然痊愈,修为也稳固在金丹中期巅峰,他身旁,那只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的踏雪豹“墨羽”正优雅地蹲坐着,琥珀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对试图靠近的叶子墨依旧爱答不理,但那隐隐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无人敢小觑。
凌曼玥站在季旭辉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视着广场,心神却紧紧系在大师兄身上。陨魔秘境……这个名字如同梦魇般萦绕在她心头。她暗暗发誓,此次秘境之行,无论如何,都要紧随大师兄左右,绝不能让大师兄在秘境中出事。
就在这时,几道熟悉的身影也陆续来到了他们这边。
首先是一身劲装、气质干练凌厉的执法堂亲传弟子孙月柠,她身后跟着同样来自执法堂的赵辰和徐长钦。孙月柠对着季旭辉微微颔首:“季师兄。” 目光扫过凌曼玥和叶子墨时,也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执法堂弟子常年处理宗门纠纷、追缉叛徒,实战经验极为丰富,气息中都带着一股煞气。
紧接着,阵峰的周正昊也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身着朴素的阵法师袍,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周身隐隐有灵纹流转的痕迹,显然阵道修为又有精进。他对着季旭辉拱手:“季师兄。” 又看向凌曼玥,点了点头,“凌师妹。”
“孙师妹,周师弟,赵师弟,徐师弟。” 季旭辉一一回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想到此次秘境之行,能与几位师弟师妹同行,实乃幸事。”
叶子墨也笑着凑过来:“是啊是啊,有孙师姐和周师兄在,咱们这队伍实力可是大增啊!”
孙月柠淡淡道:“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互相照应乃是应当。” 她话语简洁,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正昊也接口道:“据典籍记载,陨魔秘境深处确有古阵残留,若遇相关险阻或机缘,周某或可尽绵薄之力。”
几人聚在一处,自然而然地开始低声商议起进入秘境后的策略。
季旭辉作为大师兄,率先开口:“陨魔秘境范围极广,环境复杂,空间亦不稳定。进入后,我们很可能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区域。当务之急,是尽快汇合。我建议,以此物为引。” 他取出几枚刻画着简易青云标记的玉符,“这是我特制的感应符,百里之内可相互感应大致方向。进入后,若落单,优先向持有同符的同门靠拢。”
众人皆点头,接过玉符小心收好。
孙月柠补充道:“秘境中除了天然险境和魔物,更需提防其他宗门修士,尤其是魔道中人。据以往经验,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我等需时刻保持警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周正昊则道:“我曾研究过一些残图,秘境西北方向,似有一片古战场遗迹,煞气极重,但也可能存在古修遗宝或阵法传承。东南方向则多山川密林,灵药妖兽资源丰富,但地形复杂,易于埋伏。如何选择行进路线,需视具体情况而定。”
叶子墨摩拳擦掌:“管他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这么多人,只要不分散,谁怕谁啊!”
凌曼玥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季旭辉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汇合之后,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师兄。无论他们决定去哪里,探寻何种机缘,她都要确保大师兄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她摸了摸储物戒,里面装着楚灵溪给的阵盘、顾师叔支援的丹药、以及她自己炼制的保命灵丹,还有怀中乖巧的小白和隐在附近阴影里的星瞳云猫。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空间一阵波动,数道强大的身影显现,为首的正是掌教玄真道人,其身旁站着其他几位峰主、长老。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让所有弟子都安静下来,目光崇敬地望向高台。
玄真道人目光扫过下方整装待发的弟子们,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陨魔秘境,五十年一启,机缘与凶险并存。望尔等谨记,同门之谊,守望相助;道心坚定,不为外魔所侵;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上。宗门,等候尔等凯旋!”
“谨遵掌教法旨!” 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玄真道人微微颔袖袍一挥,一道璀璨的灵光打向广场中央早已布置好的巨大传送阵。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秘境已开,尔等……出发!”
随着玄真道人一声令下,季旭辉回头看了凌曼玥和叶子墨一眼,眼神沉稳而充满鼓励,随即率先踏入了光芒闪耀的传送阵。凌曼玥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叶子墨、孙月柠、周正昊等人也纷纷踏入。
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凌曼玥只觉眼前一花,熟悉的宗门景象飞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压抑、充斥着淡淡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陌生天空。
陨魔秘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