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传讯后的第七日，青云宗一如往常运转，只是高层之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执法堂对暗影使的深层审讯仍在继续，收获却越来越有限，对方显然受过严酷的反拷问训练，触及核心便神智混乱或自毁倾向强烈。
这日午后，凌曼玥正在领域，剑身轻鸣，与周遭自然灵气及她自身剑意产生微妙共鸣，泛起一层极淡的星辉色光晕。她对这份新力量的掌控日渐纯熟，虽离真正大成尚远，却已觉剑道前路豁然开朗。
突然，她心有所感，手中剑势一顿，蓦然抬头望向天际。
颈间玉佩却传来清晰而强烈的脉动。
他回来了！
凌曼玥心中雀跃，还未来得及细思他会在何处现身，便觉眼前光线微微一暗，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银发星袍，眸若静渊，正是白砚。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远行归来的旅人，唯有那双看向她的金瞳，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暖意。
“阿砚！” 凌曼玥收剑入鞘，快步上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你回来了！” 比预计的最长时日还要早一天。
“嗯。” 白砚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周身流转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星辉剑意上停留一瞬，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看来这几日，你没有松懈。”
“有你指点，自然不敢懈怠。” 凌曼玥抿唇一笑，随即正色问道，“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云翊已基本掌控全局，族内风气为之一清。” 白砚语气平淡，但凌曼玥能听出其中的肯定。“此件事了，我便直接回来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此番归来，我从家族秘库及一些特殊渠道，整合了最新情报，那个魔族残魂的下一步计划可真是险恶。”
凌曼玥心下一凛：“他们如何打算的？”
两人走入静室。白砚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后，才继续道，“眼下，他们将主要注意力，投向了‘妖族’。”
“妖族？” 凌曼玥讶然。修真界人族与妖族关系向来复杂，有大妖占据灵山福地潜修，亦有妖族部落与人族宗门井水不犯河水，更有彼此敌视征伐者。
“不错。” 白砚指尖星辉点点，于空中勾勒出简略的势力图。“并非全面与妖族开战，而是选中了其中一支——‘地渊蝰龙族’。”
凌曼玥对妖族了解不算深，但也听闻过“地渊蝰龙族”的名头。此族居于大陆西南的“万毒沼渊”深处，性喜阴秽，擅长驱使毒虫毒瘴，实力在妖族中属于中上，但因其领地环境恶劣且族风排外，与外界交集不多。
“蝰龙族现任族长‘蝰王’，野心勃勃，却困于血脉桎梏，修为卡在化神巅峰已久，急于突破。那主公不知以何条件说动了他，双方已达成秘密盟约。” 白砚声音转冷，“助蝰王夺取妖族圣物——‘万妖祖血晶’。”
“万妖祖血晶？” 凌曼玥倒吸一口凉气。此物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据说是上古妖皇精血所化，蕴含无上妖力与血脉奥秘，对于妖族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圣物，历来由当代妖皇亲自守护，供奉于妖族圣地“天妖殿”最深处。夺得此物，几乎等于拥有了号令部分妖族、甚至激发自身远古血脉的无上权柄！
“他们要助蝰王挑战妖皇？” 凌曼玥感到难以置信。当代妖皇“天煌”乃是妖族公认的至强者，修为深不可测，统御妖域多年，地位稳固。
“正面挑战妖皇，即便有魔道相助，蝰王胜算也不高。” 白砚摇头，“他们的计划更为阴毒。提供了一种上古邪阵的布置之法，可于特定时辰，暂时干扰甚至削弱妖皇与‘万妖祖血晶’之间的血脉联系。而蝰龙族则倾全族之力，在那一刻发动突袭，目标直指血晶。一旦得手，蝰王便可凭借血晶之力强行冲击更高境界，甚至以此要挟或整合部分妖族势力。”
凌曼玥听得心惊肉跳：“若让他们得逞，妖族必将大乱，而一个被魔道扶持、掌控了部分妖族力量的蝰王……”
“将成为魔道插入妖族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一枚致命毒牙。” 白砚接道，金瞳中寒光凛冽，“但这还不是全部，需发动其势力影响范围内的所有妖兽，形成规模空前的‘兽潮’，同时冲击人族修真界多处重要宗门、坊市及资源要地。”
兽潮！和上一世一样有组织有预谋的兽潮！
凌曼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寻常兽潮已足以让一个宗门焦头烂额，若是规模空前、且有魔道暗中加持指挥的兽潮同时爆发……那将是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巨大灾难！无数低阶修士和平民将殒命，宗门根基可能被动摇，届时魔道再趁乱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这是要搅动整个天下！” 凌曼玥声音干涩。
“正是。乱中取利，火中取栗，乃魔道一贯伎俩，此次不过谋划更大。” 白砚散去空中的星辉图影，“此计若成，妖族内乱，人族疲于应对兽潮，他们便可从容图谋飞升通道，甚至其他更险恶之事。”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凌曼玥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战意。
他看向凌曼玥：“此事关系重大，需即刻面见玄真宗主详陈。你与我同去。”
“好！” 凌曼玥毫不犹豫地点头。
玄真宗主听完白砚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陈述后，也不禁神色大变，霍然起身，殿中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圣尊此讯，当真？！” 顾云海声音嘶哑，眼中杀意迸现。
“千真万确。” 白砚语气斩钉截铁，“蝰龙族近期的内部动员与领地收缩，也印证了这一点。至于兽潮，一些边缘地带的低阶妖兽已有异常聚集迹象，只是尚未成势。”
“师尊，事不宜迟！” 叶子墨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急切，“请立刻以最高规格，向各派宗主追加紧急密函，详陈利害！”
玄真宗主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断，“调派执法堂最精锐的暗卫，持我手令，分赴各派，确保密函直达各派宗主之手！同时，宗门进入一级战备，护山大阵全面检查，所有在外弟子及附属势力，加强戒备，尤其是靠近蛮荒妖兽聚集地的！”
“是！” 执法堂长老领命而去。
“旭辉，月柠。” 玄真宗主又看向两人，“你们配合圣尊与曼玥，详细拟定一份关于妖域可能变故及兽潮防范的应对细则，包括预警机制、联络方式、可能的支援路线等，附于密函之后。同时，秘密选拔一批忠诚可靠、精通隐匿与应变的核心弟子，随时待命，准备执行可能前往妖域或各地支援的任务。”
“遵命！” 季旭辉与孙月柠肃然应道。
“圣尊，” 玄真宗主最后向白砚深深一礼，“此番多亏圣尊及时带回如此关键情报，否则我正道危矣！以及后续可能涉及与妖皇接触等事宜，还需圣尊鼎力相助！”
“分内之事。” 白砚淡然受礼。
“圣尊所言极是！” 玄真宗主深以为然。
离开大殿时，已是星斗满天。
“没想到，刚回来就要面对如此局面。” 凌曼玥轻叹，侧头看向身边之人完美的侧颜。
“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砚目视前方，声音平静，“魔道蛰伏多年，此番图谋甚大，迟早会有这一遭。提早知晓，便是优势。”
“嗯。” 凌曼玥点头，想起他之前说要带她去的地方，不由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暂时去不了了。” 白砚停下脚步，看向她，金瞳中映着星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待此事了结，妖域平定，兽潮消弭，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凌曼玥心中暖流涌动，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好，我等着。我们一起，把这些麻烦都解决掉。”
白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