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带回的情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青云宗高层乃至正道盟会暗流中,激起了千层浪。
接下来的三日,青云宗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在玄真宗主与各峰长老的坐镇指挥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天枢殿偏殿彻夜灯火通明。凌曼玥、季旭辉、叶子墨、楚灵溪、孙月柠几人几乎寸步不离,与数名精通战略、熟知地理、了解妖族内情的资深长老一同,在白砚提供的核心情报框架下,殚精竭虑地细化妖域异变及兽潮防范的对策。
与此同时,执法堂最精锐的“暗卫”,已携带着玄真宗主亲笔所书、加盖了青云宗最高等级“天枢印”以及白砚以特殊星辉之力施加的防伪禁制的紧急密函,如同十二支离弦之箭,分赴七大正道宗门以及几个实力雄厚、立场坚定的中立的修真世家。
青云宗内部,护山大阵在数位阵法宗师的主持下进行了全面检测与部分关键节点的加强。库房中囤积的防御法器、阵盘、丹药被清点整理,随时可以调用。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都收到了加强戒备、注意妖兽异动的紧急传讯。
一种紧张却不慌乱的备战气氛,悄然笼罩了青云宗上下。
第三日深夜,应对兽潮的策略玉简被复制多份,由另一批速度见长的弟子,追赶先行的暗卫,务求将这份具体的应对方案尽快送达各派宗主手中。
完成任务的凌曼玥,拖着疲惫却精神亢奋的身体回到住所。
她刚踏入静室,便察觉一丝不同寻常的静谧。并非空无一人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无形力量抚慰、凝滞了时光般的安宁。桌上一盏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旁边坐着白砚。
他不知何时来的,正翻阅着一卷看似古朴的书简,银发未束,流泻肩头,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金瞳中的锐利与深邃在触及她时,化为了温和的星光。
“忙完了?” 他放下书简,语气平淡,却带着熟稔的关切。
“嗯,刚刚送出去。” 凌曼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微温的茶水喝了一口,清香的灵气润泽着干涸的喉咙与心神。“接下来,就是等待各派的回应,以及……我们这边秘密人选的确定了。”
白砚微微颔首:“玄真宗主与我商议过,潜入妖域示警之人,贵精不贵多,且需对妖族有一定了解,擅于隐匿应变,更需绝对忠诚可靠。你,” 他看向凌曼玥,“可有意向?”
凌曼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潜入危机四伏、敌友难辨的妖域,直面可能已经与魔道勾结的蝰龙族,甚至尝试接触高高在上的妖皇势力……这任务无疑极度危险,却也充满了挑战与机遇,更是阻止魔道阴谋的关键一环。
“我愿往。”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对妖族了解虽不算深,但近年研读了不少相关典籍。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坚定,“我想站在离危险最近的地方,为你、为宗门、也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白砚静静地注视着她,金瞳中似有星河流转,良久,才缓缓道:“我知你心志。此去凶险异常,蝰龙族盘踞的万毒沼渊更是步步杀机。即便成功潜入,如何取信于妖皇一方,亦是难题。妖皇‘天煌’并非易于接触之辈,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对外界戒心极重。”
“总需有人去尝试。” 凌曼玥道,“若因难而退,岂不正中魔道下怀?”
“勇气可嘉。” 白砚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话锋一转,“但并非盲动。你若真要去,需做好万全准备。”
凌曼玥凝神思索。宗门内符合条件又足够信任的同辈,确实不多。
“季旭辉。” 白砚忽然道出一个名字。
凌曼玥一怔。大师兄?可大师兄刚痊愈,她实在不想大师兄在踏入险境。
“他早年曾随宗主,在靠近妖域的‘镇荒城’历练过数年,对妖族风俗、地理乃至一些部落的隐秘规矩有所了解。”
“好,若大师兄愿意,我愿与他同行。” 凌曼玥点头。
白砚道,“你们的身份与路线。不能以青云宗弟子身份进入,甚至不能有明显的人族大宗门痕迹。需伪装成在妖域与人族边境地带活动的‘寻宝猎人’或‘跨境行商’,这类人在妖域虽也受戒备,但相对常见。路线需避开蝰龙族直接控制的区域,绕行其他妖族领地,虽路途更远更险,却更安全。”
“一切听你安排。” 凌曼玥心中大定。有白砚在后方筹谋,前方再险,也多了几分把握。
“最后,是保命与联络之物。” 白砚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出现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非金非玉、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兽形图案,背面则是一些扭曲的符文。“这是‘山客令’,一种在妖域边境黑市中流通的匿名信物,代表着‘寻求交易或帮助的陌生人’。持有此令,在某些妖族小部落或边缘集市,或许能换取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或帮助,但切勿完全信赖。”
第二件,是三枚龙眼大小、呈深紫色的丹药,散发着奇异的草木清香,隐隐又有一丝辛辣。“‘九转化瘴丹’,可解万毒沼渊大部分常见毒瘴与虫毒,每枚效力可持续十二个时辰。慎用。”
第三件,则是一对小巧的、仿佛由星光凝结而成的耳坠,造型简洁,却流光溢彩。“‘星引坠’,你我各持其一。只要在同一界域之内,无论相隔多远,遭遇致命危险时全力激发你手中这枚,我手中这对便会有所感应,并指引我大致方位。但此物激发一次便会损毁,且只能传递最简短的危机信号,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他将那对耳坠分开,将其中一枚轻轻推向凌曼玥。
凌曼玥郑重地将三样物品收起,尤其是那枚星引耳坠,触手微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星力与他的心意。这不仅是法器,更是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与守护。
“多谢。” 她低声道,心中暖流涌动。
白砚再次叮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若事不可为,或身份暴露,立即撤回,保全自身为要。”
“我明白。” 凌曼玥用力点头。
正事谈毕,静室内的气氛稍稍松弛。窗外月色入户,洒下一地清辉。
“你之前说,待诸事了结,要带我去更好的地方。” 凌曼玥忽然想起,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能先透露一点吗?”
白砚看着她眼中映着的月色,唇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一处……能看到真正‘星海’的地方。”
星海?近在咫尺的星辰?凌曼玥想象着那该是何等壮丽奇诡的景象,不由心向往之。那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是悬在前方、激励她披荆斩棘的一盏明灯。
“真好。” 她轻声道,目光与他在月光下交汇,无需更多言语,彼此心意已通。
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时刻,凌曼玥和白砚突然感觉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却令人极其不安的灵力波动,自遥远的西南方向传来,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暴虐、狂乱与若有若无的腥气,却让两人同时神色一凝。
那波动一闪即逝,仿佛错觉。
凌曼玥看向白砚,只见他金瞳微眯,望向西南天际,眸底深处有星芒急速推演闪烁。
“兽潮……开始了?” 凌曼玥心往下沉。
“尚在酝酿初期,小规模试探。” 白砚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冷意,“蝰龙族,已经等不及了。你们的行程,恐怕需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