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魔晶的彻底碎裂，萦绕在地下空间的狂暴魔气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迅速萎靡、消散。那连接穹顶与地底的巨大能量漩涡失去了核心支撑，发出沉闷的呜咽，寸寸崩塌，化作无数黯淡的流光，最终湮灭于冰冷的空气中。空间的扭曲褶皱缓缓平复，只留下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冰壁与废墟，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震动渐渐平息，死寂重新笼罩。唯有冰壁上那些幽蓝与暗紫的诡异光泽，依旧无声地闪烁着，映照着这片刚经历过毁灭的战场，也映照着相携而立、伤痕累累的两人。
白砚身体一晃，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口真气彻底泄去，再也无法维持浮空，从数尺高度直直坠落。
“白砚！”凌曼玥心弦骤紧，惊呼出声，身形如电掠至，在他触及冰冷地面的前一刻，稳稳将他接入怀中。触手之处，他的身躯冰冷而沉重，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身早已破碎不堪的白衣，几乎被暗金色的血迹与冰霜完全浸透。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砚平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迅速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林明轩所赠的“九转还魂丹”——这已是最后一枚，毫不犹豫地纳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精纯的药力化作暖流涌向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濒临溃散的神魂。凌曼玥同时单掌抵住他后心，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纯灵力缓缓渡入，助他引导炼化药力，护住心脉本源。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白砚苍白如纸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辉或睿智光芒的眼眸，此刻显得异常黯淡，却依旧清澈。他目光聚焦在凌曼玥写满担忧的脸上，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因牵动伤势而化作一声低咳。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只是……有点脱力。”他尝试移动手指，轻轻回握住了凌曼玥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冰凉，“幸好……我们……成功了。”
凌曼玥紧绷的心弦略松，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她敏锐地察觉到，白砚眼中并无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疑虑。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目光扫过周围正在消散的最后几缕魔气，“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白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凌曼玥的搀扶下，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倚靠在一块较为完整的黑色碎石上。他环顾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地下废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表象，看清隐藏其下的真相。他的视线尤其在那魔狮消散、魔晶碎裂的核心区域停留了许久。
片刻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曼玥……你有没有觉得……太‘顺利’了？”
“顺利？”凌曼玥一怔，下意识地回想起刚才那场生死搏杀。蚀魂魔狮的恐怖威能，诡异莫测的空间神通，吞噬生机的魔气领域……哪一关不是险死还生？若非白砚关键时刻知晓其弱点，以戮魂爪破其防御，加上两人毫无保留的默契配合与底牌尽出，恐怕早已陨落于此。这怎能用“顺利”来形容？
“前世……我封印这股力量时，”白砚的眼神有些飘远，陷入了回忆，“便隐隐觉得它的气息……有些古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股力量虽强，魔威滔天，但总给我一种……残缺不全、虚浮不定的感觉。就像……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更深沉、更核心的东西，潜藏在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只是那时，我重伤，只想着尽快将其封印，以免为祸世间，根本无力，也无暇去深究那微妙的不谐之感。”他抬起手，指向魔狮消散的方位，“刚才，我们合力击碎那枚魔晶时，我特意感应了其中溃散的神魂波动。”
凌曼玥屏息凝神，听他继续。
“那波动……极其微弱，而且……‘呆板’。”白砚眉头紧锁，吐出一个奇特的形容词，“不像是一个完整的、拥有自主意识的魔念核心在消散，更像是一道被预设了指令、灌注了力量的‘影子’，或者说……一个被远程操控的‘傀儡分身’。”
凌曼玥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来，比这永寂冰原的严寒更甚：“你的意思是……拼死击败的，并非那魔头本体？甚至连它真正的魔念核心都算不上？”
“不错。”白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悉真相的冷冽，“这很可能只是那魔头分裂出来的一缕较强大的魔念，不知以何种手段，借助某个陨落于此的强大修士遗骸或是被其蛊惑而来的祭品，在此地凝聚成形，化为蚀魂魔狮的姿态。它的主要作用，恐怕并非消灭入侵者，而是‘守护’此地，或者说……‘拖延’时间，并筛选出有足够威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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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在凌曼玥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魔狮最初现身、也是那具修士遗骸彻底化为飞灰的地方。地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细微的尘埃。白砚蹲下身，不顾伤势，伸出因失血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仔细地拂过那片焦土。
细碎的冰渣与尘埃在他指尖滑落。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冰凉、坚硬，带着微弱的能量共振。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灰，从焦土深处，捻起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不规则的碎片。
碎片呈暗沉的玄黑色，非金非玉，质地奇异，边缘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细微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缠绕，如同活物，又似某种无法理解的亵渎文字，仅仅注视，就让人感到心神不宁，仿佛有低语在耳边萦绕。碎片本身，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与刚才蚀魂魔狮同源、但又更加纯粹、更加深邃幽暗的魔气波动。
“‘引魔符文’……”白砚将碎片托在掌心，凑到眼前，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上古魔道中极其阴毒、也极其高深的秘术符文！通过这枚核心符文，本体不仅能时刻感知分身的情况，接收其信息，甚至在分身被摧毁时，还能通过符文逆向回收分身溃散时逸散的部分精纯能量与战斗经验，并且……立刻知晓摧毁者的一切特征与手段！”
凌曼玥倒吸一口凉气，凑近细看那布满邪恶符文的碎片，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灵魂：“这么说……刚才我们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使用的每一种招式，甚至……我们现在的状态，那藏匿在不知何处的魔头本体，都……了如指掌？”
“十有八九。”白砚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寒芒闪烁，那是对未知强敌的忌惮，也是被窥视后的愤怒，“而且，你看这符文的磨损程度和上面沉淀的岁月气息……”他用指甲轻轻刮过符文边缘，带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古老尘垢，“它存在于此的时间，绝对远超百年，甚至可能以千年计！这缕魔念，在这里扮演‘守门人’的角色，已经很久很久了。它守护的，绝不仅仅是这片地下废墟。”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废墟深处。那里，一堆因刚才战斗余波而崩塌的巨型冰岩和黑色碎石，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堵住了一条原本可能存在的通道入口。
此刻，从那乱石堆的缝隙中，正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空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