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至,月华如练,清辉洒满云雾山,将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银边。万籁俱寂,唯有青龙溪的潺潺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添山野的幽深与神秘。
凌云与苏婉清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落星潭外围。与上次的仓促不同,此次两人准备充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凌云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背负着一个防水的皮囊。苏婉清则是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束起,脸上涂抹了凌云特制的、能混淆气息的草木汁液。她腰间挂着诱饵香囊和信号烟火,手中紧握着几枚淬了麻痹药汁的金针,眼神紧张却坚定。
“记住计划。”凌云最后叮嘱,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沿溪流上游至三叠瀑处,那里水声轰鸣,可掩盖动静。待月上中天,潭中月华最盛时,捏碎香囊,将药粉撒入水中,然后立刻全力施展‘灵猫九变’向鹰嘴岩方向撤离,不可回头!我会在落星潭附近接应你,得手后发信号汇合。”
“明白!”苏婉清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小心。”凌云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有关切,更有信任。
苏婉清心中一暖,用力握了握拳,转身如同灵猫般,借着林木阴影,迅速向上游潜去。她的“灵龟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凌云目送她消失在黑暗中,随即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绕向落星潭的另一侧,选择了一处既能俯瞰潭面、又靠近水月莲礁石、且便于潜入水中的隐蔽位置潜伏下来。他屏息凝神,将自身生机降至最低,如同岸边的一块顽石,静静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月光越来越亮,潭水中央那株水月莲仿佛活了过来,花瓣上的星辉流转不息,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晕,莲心那颗莲子更是晶莹剔透,隐隐有道韵流转,成熟在即!
潭水深处,那股凶戾的气息也越发躁动不安,水面上不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独角墨鳞蟒显然也感知到了灵物即将成熟,正处于高度警惕状态。
终于,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垂直洒落,将整个落星潭照得亮如白昼!水月莲的光芒骤然达到顶峰,莲心处那颗莲子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道音轻鸣!成熟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
“噗!”
上游约一里外的三叠瀑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紧接着,一股极其诱人的、混合着玄阴灵体特殊气息和强烈食欲刺激因子的异香,顺着水流和夜风,迅速弥漫开来!
这香气对普通人而言几不可闻,但对于感官敏锐、尤其是对阴寒气息和特殊灵力有着本能渴求的独角墨鳞蟒来说,却如同在饥饿的野兽面前扔下了一块鲜美的肥肉!
“吼——!”
潭底猛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嘶吼!水花剧烈翻涌!那条庞大的独角墨鳞蟒猛地从潭水中探出大半个身躯,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上游方向!它清晰地感应到,那股让它垂涎欲滴的玄阴灵体气息正在上游移动,而且似乎还带着某种能助它突破的“宝物”!
守护百年的水月莲固然重要,但一个活生生的、大补的玄阴灵体,以及那诱人的香气,对正处于化蛟关键期的它来说,诱惑力同样巨大!而且,灵莲刚刚成熟,星力稳固,短时间内不会消散。而那个玄阴灵体,却是会跑的!
贪婪瞬间压过了守护的本能!
“哗啦——!”
墨鳞蟒巨大的身躯猛地窜出潭水,带着腥风和水浪,如同一条黑色闪电,朝着上游三叠瀑的方向疯狂扑去!它所过之处,林木摧折,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潜伏在暗处的凌云,看到墨鳞蟒果然被引走,眼中精光一闪!机会!
他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射而出,脚尖在潭边岩石上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的潭水之中!入水前,他已服下避水丹(用鱼鳔、水藻精华等炼制),可在水下闭气一炷香时间,并抵抗部分寒气。
潭水幽深刺骨,能见度极低。但凌云神识强大,早已锁定了水月莲的位置。他如同游鱼般,迅速下潜,避开水中暗流,直扑中央礁石。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株散发着诱人星辉的水月莲时,异变再生!
“嗡!”
那水月莲周围,竟然自发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由精纯月华星力凝聚而成的透明光罩!这是灵物自保的本能屏障!
凌云目光一凝,并不意外。他早有准备,并指如剑,指尖凝聚高度浓缩的先天真气,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点向光罩最薄弱之处——莲茎与礁石连接的地方!
“嗤!”
剑气与光罩碰撞,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光罩剧烈波动,却并未立刻破碎!这自保光罩的坚韧程度超出了凌云的预估!
时间紧迫!墨鳞蟒随时可能返回!
凌云心念电转,瞬间改变策略。他不再强行破罩,而是双手结印,体内所剩不多的太阴真气(源自苏婉清平日修行时散逸、被他悄然收集炼化的一丝)缓缓渡出,模拟出与水月莲同源的太阴星力,如同温柔的流水般,轻轻包裹住那层光罩。
同源相吸!光罩感受到熟悉的太阴星力,抗拒性大减,波动渐渐平复,甚至主动吸纳起凌云渡出的真气!
就是现在!
凌云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切断了水月莲与礁石连接的根部!同时,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出现在手中,将整株莲花连同那颗星光璀璨的莲子瞬间装入盒中,盖紧!玉盒能最大程度锁住灵物灵气!
得手!
凌云毫不恋战,转身便向岸边急速游去!
而就在他出水的一刹那!
“吼——!!!”
远处山林中,传来墨鳞蟒惊天动地的、充满被欺骗和极度暴怒的咆哮!它显然在上游扑了个空,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正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返回!
凌云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和那迅速逼近的恐怖威压!
他不敢怠慢,身形如风,向着与苏婉清约定的鹰嘴岩方向疾驰!同时,手中一枚信号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红花——这是成功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亮起的同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飞速掠来,正是按照计划撤离到此的苏婉清!她脸色有些苍白,气息急促,显然刚才的引诱和逃亡也消耗巨大,但看到凌云安然无恙,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走!”
凌云一把拉住她的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向着云雾寨方向狂奔!身后,墨鳞蟒那毁天灭地般的愤怒气息,如同海啸般紧追而来!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冲入相对安全的寨子外围山林时,凌云心中警兆突生!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苏婉清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一棵古树的阴影!
“呵呵,小友何必如此匆忙?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正是那日山崖上出现的灰袍老者!他抚须而立,面带微笑,目光却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凌云手中紧握的玉盒之上。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