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内,时光静谧如水。凌云盘坐于“暖玉生烟”蒲团之上,周身灵气氤氲,气息圆融饱满,已然达到了炼气期的巅峰。他体内的先天真气如汞似浆,奔流不息,经脉宽阔坚韧,神识凝练如实质。筑基的契机,已然成熟。
然而,凌云并未急于冲击瓶颈。筑基乃是由凡蜕灵的关键一步,需慎之又慎。在此界灵气相对稀薄、且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他需要做足万全准备,力求一举成功,并尽可能夯实道基。
他每日除了稳固修为,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研读《百草丹经》和利用谷内丰富药材进行实践上。百草散人的丹道传承,侧重于根基培固与调和阴阳,正合筑基前“炼己筑基”的精髓。
“筑基非徒增法力,乃筑道基之始。气血为砖,神魂为浆,灵气为黏合,对天地之感悟为蓝图。”凌云结合自身多世感悟,对筑基有了更深的理解。他需要一味引子,一枚能作为“道基蓝图”核心的筑基丹,但并非普通筑基丹。
这一日,他在碧潭边采集一株叶脉隐现星辉的七星伴月草时,心有所感。他回到蒲团上,闭目内视,神识沉入丹田气海。那缕得自苏婉清玄阴之气调和、又经多次淬炼的先天真气,此刻正缓缓旋转,中心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光,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我历九世轮回,所修驳杂,武道、慈悲、文道、医道……皆有所涉。寻常筑基丹,或偏重灵力积累,或侧重神识凝练,皆非我道。”凌云心中明澈,“我此世以医入道,红尘炼心,所求乃是一颗济世安民、调和阴阳的仁心道基。我的筑基丹,当以此为核心。”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百草丹经》中记载的一种古老丹方——“太和筑基丹”。此丹炼制极难,需调和上百种药材的阴阳寒热之性,最终成就一颗中正平和、蕴含生机的宝丹,最是稳固道基,且对后续修行有莫大好处,尤其契合医道修行者。然而,其对炼丹师的掌控力、神识强度以及对药性的理解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炼成一炉废丹。
“就是它了。”凌云下定决心。炼制太和筑基丹,本身就是对心性、技艺的一次极致锤炼,成功与否,皆有助于筑基。
然而,炼制此丹,主药之一便是那株即将彻底成熟的水月莲的莲子。莲子此刻应在重伤的独角墨鳞蟒手中,获取难度极大。此外,尚需几味辅药,谷内并未生长,需外出寻觅。
就在凌云筹划丹方与药材时,苏婉清带来了一个消息。
“凌云,我今日在谷口附近采集露蜂房时,感觉外面的鸟鸣声似乎比往日稀疏了许多,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苏婉清秀眉微蹙,她的灵觉日益敏锐。
凌云神色一凝。他近日全心修炼,并未刻意探查谷外。此刻闻言,他立刻将神识小心翼翼地透过百花迷阵,向谷外蔓延。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如此。那青松老道,并未离去。他在谷外方圆十里内,布下了一个‘九宫锁灵阵’ 的简化版。此阵虽不及百花迷阵精妙,却擅长封锁灵气、探查异动。他在用最笨的办法,一寸寸地搜寻我们的踪迹。鸟兽感应到阵法压迫,自然远离。”
“啊?那……他会不会找到这里?”苏婉清担忧道。
“百花迷阵乃百草散人所布,借此地独特地势与百花灵气自成循环,玄妙非凡。青松老道阵法造诣虽不俗,但想无声无息破阵而入,绝无可能。”凌云语气肯定,“不过,他如此大动干戈,布阵封锁,说明他已失去耐心,恐怕……会有后续动作。”
凌云沉吟片刻,对苏婉清道:“婉清,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筑基,方能拥有与之周旋甚至反击之力。炼制太和筑基丹,迫在眉睫。”
他取出兽皮,快速绘制了一份简图,并列出几味关键辅药:“百年血灵芝、地心火莲、玉髓茯苓。这三味药,谷内没有,必须外出寻找。根据百草丹经记载和此地山脉走向,最有可能生长在东南方向五十里外的‘火云岭’ 一带。”
“你要出去采药?太危险了!”苏婉清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放心,我自有分寸。”凌云拍拍她的手,“青松老道的主要精力放在搜寻山谷入口,且布阵耗费心神,不可能时刻监控所有区域。我伤势已愈,凭借身法和隐匿之术,小心一些,应当无碍。你留在谷内,有百花迷阵守护,反而最安全。”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地交代:“我离开后,你切记:第一,不可轻易出谷;第二,勤加练习我教你的龟息术和敛息法,将自身气息与谷内花草生机融为一体;第三,若遇紧急情况(阵法被强力攻击),立刻带着雪球躲入我们发现的那个地下小溶洞,并用我给你的隐匿符藏好。”
“我……我明白了。”苏婉清知道事关重大,强压下心中的担忧,用力点头,“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和雪球等你回来!”
凌云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坚定与信任,心中微暖。他取出几瓶近日炼制的回气丹、解毒丹贴身放好,又将那柄得自玄云子洞府的、看似普通的青钢短剑擦拭锋利。此剑虽非法器,但材质特殊,蕴含一丝破邪锐气,关键时刻或有用处。
是夜,月隐星稀。凌云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来到瀑布后的密道出口。他并未直接出去,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外界,确认附近并无异常灵力波动后,才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出瀑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谷内,苏婉清抱着雪球,站在水潭边,望着凌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她握紧了拳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快地变强,不能再成为他的拖累!
与此同时,百花谷外,一座山峰之巅。青松道人盘坐于一块青石上,面前悬浮着那面青铜罗盘。罗盘上光华流转,显示着大阵覆盖的区域。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方才东南方阵脚似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扰动,转瞬即逝……是错觉,还是什么小兽触动了阵法?”他沉吟片刻,并未太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眼前这片看似寻常、却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山峦区域。
“哼,任你狡兔三窟,也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待老夫找到阵眼所在,定要叫你等插翅难飞!”青松道人冷哼一声,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催动罗盘,仔细感应着大阵范围内的每一丝异常。
山林深处,凌云的身影在黑暗中疾行,目标直指火云岭。筑基之路,危机与机遇并存。而谷内的苏婉清,也将在等待中,迎来她的考验与成长。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