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守山石寨染上一层悲壮的橙红。
凌云与苏婉清带着四具遗体回到寨中，立刻引起了震动。尤其是那三具守山战士的遗体被抬入时，寨中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悲泣与愤怒的低吼。
岩鹰头人面色铁青，双拳紧握，骨节发白。他亲自检查了同袍的伤口，又仔细查看了那灰衣人的尸体与遗物，特别是那枚鬼首令牌与兽皮地图。
石屋内，油灯摇曳。岩鹰、几位长老、凌云、苏婉清围坐。气氛凝重如铁。
“幽影蚀骨雾……鬼首令……果然是‘幽冥殿’的杂碎！”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须发皆张，咬牙切齿。
“幽冥殿？”凌云与苏婉清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听闻此名。
岩鹰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一个藏于暗处、行事诡秘的邪道组织，活跃于南疆与中原交界阴影中。
他们信奉幽冥之力，擅长驱使毒物、操控尸骸、炼制邪器，行事不择手段，多年来与我守山部冲突不断，双方血仇累累。
只是以往，他们多在边缘地带活动，搜集些毒物尸材，像此次这般，直接潜入深处，图谋破坏镇碑，甚至觊觎‘墟眼’，实属罕见！”
“看来，天墟封印异动，秽气外泄加剧，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凌云将令牌与地图放在石桌上，“他们绘制此图，标注镇碑与‘墟眼’，所图非小。我们必须阻止。”
“凌兄弟有何打算？”岩鹰看向凌云。
“兵分两路。”凌云指向地图，“头人可派人加强其余镇碑，尤其是这两处（他指向地图上另外两个红点）的守备，并派精干人手，暗中监视‘墟眼’外围。
幽冥殿此番受挫，必不会罢休，很可能加快行动。我与婉清，则循着‘千里香’的感应，追踪那受伤逃遁的灰衣头目。此人地位不低，或许能挖出更多内情，找到他们的临时巢穴。”
岩鹰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就依凌兄弟所言！我立刻调派人手。另外……”他看向凌云，郑重道，“追踪之事，凶险异常。
幽冥殿手段诡谲，尤其擅长陷阱与毒术。我让阿卓带两名最机灵的‘夜枭’（守山部中的精锐侦察者）随你们同去，他们熟悉山林，精通追踪隐匿，或可助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多谢头人。”凌云没有拒绝。在此地山林中，有熟悉环境的向导，确实方便许多。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凌云与苏婉清回到石屋，调息恢复白日消耗。夜幕很快降临，山寨中火光点点，巡逻的队伍明显增加了。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呜咽。
盘坐调息的凌云，眉心忽然一跳！腰间离火佩传来一丝微弱的预警波动，同时，他留在那灰衣头目身上的“千里香”感应，骤然变得清晰，并且……正在快速接近山寨方向！
“不对！”凌云猛地睁眼，“他往寨子来了！不是逃，是引！”
几乎同时，寨子东南方向，猛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夜空！
“敌袭——！”
“幽冥殿的杂碎摸上来了！”
寨中瞬间沸腾，火光四起，呼喊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骤然爆发！
凌云与苏婉清对视一眼，瞬间闪出石屋。只见东南寨墙方向，火光摇曳，人影憧憧，数十道黑衣身影正如同鬼魅般翻越寨墙，与守山战士激烈厮杀！这些黑衣人装束与白日的灰衣人略有不同，更加统一，行动也更加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显然都是幽冥殿的精锐。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黑衣人后方，竟有十几具动作僵硬、眼冒幽绿鬼火的白骨骷髅，手持锈蚀兵刃，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冲击寨墙与箭楼！与黑水泽邪阵、峡谷废墟中的白骨如出一辙！
“果然是同一伙人！他们竟敢直接袭击山寨！”苏婉清又惊又怒。
“是冲着我们来的，也是想调虎离山，牵制守山部主力！”凌云眼神冰冷，瞬间看穿对方意图。那受伤头目故意泄露行踪，将追兵（他们）引回山寨，同时幽冥殿主力发动夜袭，一来报复，二来制造混乱，牵制守山部力量，方便他们进行真正的计划——破坏镇碑或潜入“墟眼”！
“凌云哥，我们……”苏婉清看向他。
“你去帮岩鹰头人守寨，稳住阵脚，救治伤员！那些白骨交给守山人应付，你重点对付黑衣人中用毒、用幻的好手！”凌云语速极快，“我去追那受伤的头目！他才是关键，绝不能让他跑了，或与同党汇合！”
“好！你小心！”苏婉清毫不迟疑，月华一闪，人已如轻烟般掠向战况最激烈的寨墙方向。人未至，数道冰寒指风已凌空射向几名正欲投掷毒罐的黑衣人。
凌云则身形一晃，将幻蜃纱衣的隐匿效果催发到极致，气息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循着“千里香”那清晰的感应，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绕过混乱的主战场，朝着寨子西北侧、靠近后山悬崖的偏僻角落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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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守山部堆放杂物与处理废弃物的区域，平时少有人至。
感应越来越近。在一处堆放废旧兽皮与木料的棚屋阴影中，凌云看到了目标。
正是白日那为首灰衣人！他半跪在地，肩头一个细小的针孔正渗出黑血（无影针所致），面色苍白，正急促喘息，显然伤势不轻，正在抓紧时间运功逼毒疗伤。他身边，还守着两名黑衣人，警惕地注视着远处战场的火光。
“果然在这里……”凌云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三人不到十丈的一块巨石后停下。他凝神感应，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埋伏。
就在他准备出手，一举擒下这头目时，那灰衣头目忽然停止了运功，猛地抬头，阴冷的目光竟直直投向凌云藏身的巨石方向！
“朋友，跟了一路，也该现身了吧？”灰衣头目嘶哑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被发现了？凌云心中一凛。此人灵觉竟如此敏锐？还是……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现身。
“哼，雕虫小技。”灰衣头目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细小骷髅头的铜镜，对着凌云藏身方向一晃！
铜镜并无光芒射出，但凌云却感到周身隐匿气息的幻蜃纱衣，竟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探测！
是了！幽冥殿擅长驱邪弄鬼，必有探测隐匿的法门！这铜镜便是此类法器！
“既然阁下不肯现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灰衣头目眼中杀机一闪，对身旁两名黑衣人道，“拿下他！要活的！”
两名黑衣人低吼一声，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扑向巨石！一人手中弹出淬毒勾索，一人双手指甲暴涨，泛着幽蓝光泽，显然练有歹毒爪功。
行踪已露，凌云不再隐藏。他身形自巨石后转出，面对扑来的两人，不闪不避，双手齐扬，六枚金针化作六道肉眼难辨的寒光，分射两人周身要穴！针速之快，远超对方反应。
“小心暗器！”灰衣头目急喝。
然而晚了。两名黑衣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周身数处穴道同时一麻，前冲之势骤停，体内真元运转瞬间滞涩，扑通扑通栽倒在地，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正是“锁脉针”的妙用。
“好针法！”灰衣头目瞳孔骤缩，心中震撼。白日交手，已知这青年手段诡异，此刻近距离感受，更觉其金针之术神鬼莫测。但他也是狠角色，明知不敌，竟不退反进，强提真元，手中淬毒鹤嘴锄带着凄厉风声，直刺凌云咽喉！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三颗漆黑的“阴雷子”已扣在指间，伺机而动。
凌云眼神一冷，面对这搏命一击，依旧从容。他脚下步伐玄妙，如同鬼魅般侧身，间不容发地避开鹤嘴锄锋芒，同时并指如剑，指尖混沌丹元凝聚，后发先至，点在灰衣头目握锄的手腕“神门穴”上！
同样的“锁脉针”意透入！
灰衣头目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酸软，鹤嘴锄再次脱手。但他左手的三颗“阴雷子”也在此刻猛地掷出，成品字形射向凌云面门、胸口、下腹！这“阴雷子”并非雷霆，而是浓缩的阴毒秽气与爆裂能量，一旦击中或受剧烈震荡，便会爆开，威力不俗，更能污染侵蚀真元。
距离太近，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凌云早有防备。在灰衣头目左手微动的刹那，他已提前变招。点中对方手腕的剑指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下一划，指尖丹元喷涌，凌空勾勒出一个简单却蕴含“水火既济”之意的圆形符文，挡在身前！
符文光华一闪，化作一面半透明、缓缓旋转的混沌气盾，正好迎上三颗“阴雷子”。
“轰轰轰！”
三声沉闷爆响几乎不分先后。阴雷子轰然炸开，黑绿色的秽气与冲击波疯狂肆虐。然而，那面混沌气盾却异常坚韧，表面水光流转，火光隐现，将绝大部分爆炸威力与秽气尽数挡下、消磨，只是自身也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近半。
趁此机会，灰衣头目强忍右臂酸麻与体内针毒，身形暴退，同时张口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长啸，显然是在召唤援兵或发出某种信号！
“想求援？晚了！”凌云眼中寒光一闪，破除阴雷子爆炸余波，身形如影随形跟上，速度更快！他不再留手，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疾退的灰衣头目凌空虚抓！
一股无形的、混合了“定魂针”意与《水火道衍诀》束缚之力的场域瞬间笼罩灰衣头目。灰衣头目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无形泥潭，动作骤然迟缓，连体内真元运转都变得艰涩，神魂更是传来阵阵眩晕。
“不——！”灰衣头目惊骇欲绝，拼命挣扎。
凌云已至其身前，一指点在其眉心“印堂穴”！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温和丹元，而是一缕精纯凌厉、专破邪祟护体、直攻神魂本源的“破邪针意”！
“搜魂！”
灰衣头目身体剧震，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大量杂乱、破碎、却又包含着关键信息的记忆碎片，被凌云强行抽取、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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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息之后，凌云收指，脸色微白。施展“搜魂”之术，尤其对方是修士，对自身神魂亦有负担。灰衣头目则软软倒地，气息萎靡，已成白痴。
而凌云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与凝重。
他从对方记忆中，得到了部分零碎却惊人的信息：
幽冥殿此次大规模行动，代号“蚀天”。目标正是“天墟”深处，上古封印的核心——“墟眼”！他们并非要破坏封印，而是想……“打开”它，释放其中被镇压的“东西”，或者获取其中的“某种力量”！
为此，他们需要大量“腐核”与“秽气精华”作为能量，需要破坏部分外围镇碑削弱封印，更需要一具“合适的容器”或“钥匙”……
而这次袭击守山部，除了报复与牵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掳走苏婉清！因为她的“玄阴灵体”与炼丹天赋，对幽冥殿的某个计划“极为重要”！
记忆中，还隐约提到了“黑袍尊者”、“圣子”等称谓，以及一处位于“天墟”东北方向、约百里外的隐秘山谷，似乎是幽冥殿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临时据点，那里关押着一些掳来的药师、蛊师，还有……大量收集来的腐核与物资。
“他们的目标……是婉清？还有‘墟眼’？”凌云心头一沉，杀意凛然。他毫不犹豫，弹指射出两道真元，将地上两名被制住的黑衣人彻底了结，又在那已成白痴的灰衣头目身上补了一针，确保其绝无生机。
远处寨墙方向的喊杀声已渐弱，看来在苏婉清与守山部的合力下，袭击已被击退。
凌云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迅速返回主寨方向。
他必须立刻将得到的信息告知岩鹰，并做出决断——是先去端掉幽冥殿的那个临时据点，救出被掳之人，获取更多信息与资源？还是不顾一切，立刻赶往“墟眼”方向，阻止幽冥殿可能已经开始的行动？
夜色深沉，危机迫在眉睫。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生死，以及这片土地的命运。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