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八名中毒采药人交给守山战士带回寨中调理,凌云与苏婉清婉拒了疤面汉子派人同行的建议,只补充了些食水药物,便按地图所示,继续向“第一镇碑”方向疾行。
两人都清楚,与那神秘黑袍人的正面接触,或许就在眼前。人多未必是好事,他们二人配合默契,进退更自如。
北行十余里,山势渐陡,林木愈发茂密阴森,连鸟兽之声都稀少了许多。空气中那股源自“天墟”方向的晦涩波动,在此地变得清晰可感,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压抑。
“应该就在前面山坳了。”凌云对照地图,指向一处被浓密藤蔓与参天古木遮蔽的背阴山坳入口。
两人收敛气息,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尚未入坳,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便随风飘来,混合着泥土与草木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
凌云示意苏婉清停下,自己则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山坳内探去。
山坳不大,呈葫芦形,内里光线昏暗。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高约一丈、通体灰白、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痕迹与古老符文的石碑!石碑样式古朴,与黑水泽地底的祭坛符文、凌云手中“阵枢”的纹路,隐隐有相似之处,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却坚韧的镇封之力。这便是“第一镇碑”。
然而,此刻镇碑周围,景象却触目惊心。
镇碑底座附近,地面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草木伏倒,岩石崩裂,几处暗红色的新鲜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三具身着守山部服饰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皆是被利器洞穿要害,一击毙命,脸上还凝固着惊怒与不敢置信的神情。看其装束,应是今早奉命前来查探的巡逻战士。
而在镇碑另一侧,还倒着一具陌生的尸体。此人一身灰黑色紧身衣,面带黑巾,已然气绝。致命伤是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焦黑,似被灼热能量贯穿。
但其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鹤嘴锄,锄尖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泽,显然非是凡铁。看其衣着打扮,绝非苗人,亦非寻常修士。
“是黑袍人的同伙?还是另一股势力?”苏婉清以神识传音。
“此人衣着与岩鹰描述的黑袍人略有差异,但鬼鬼祟祟,绝非善类。守山战士应是与他们遭遇,爆发冲突,寡不敌众……”凌云目光扫过战场,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镇碑背面,靠近底座的位置,赫然有几个新鲜的、深深的凿痕!凿痕边缘,有幽蓝的毒光残留,与那灰衣人手中鹤嘴锄的毒光一致。显然,有人试图破坏镇碑基座!守山战士正是为此与他们搏命。
“他们想破坏镇碑!”苏婉清也看到了凿痕,心中一紧。镇碑是封印的重要组成部分,若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凌云快步上前,仔细检查凿痕与镇碑。幸好,镇碑材质特殊,异常坚固,凿痕虽深,却未伤及核心符文,镇封之力依旧在运转,只是似乎……比正常状态黯淡了一丝?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镇碑上。触手冰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抗拒与排斥之力传来,与他在黑水泽地底接触封印时的感觉相似,但弱了许多。
同时,腰间的“阵枢”微微一热,传来一丝渴望靠近的波动。
凌云心中一动,尝试将一缕温和的丹元,混合着一丝“阵枢”的气息,缓缓渡入镇碑。
“嗡……”
镇碑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竟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微微亮起了一瞬,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但那股镇封之力,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而“阵枢”传来的波动,也更清晰了一分,仿佛确认了彼此的联系。
“果然,这‘阵枢’与这些镇碑,乃至‘天墟’的上古封印,同出一源,可相互感应,甚至……或许能加强?”凌云若有所思。
“凌云哥,你看这个。”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正蹲在那灰衣人尸体旁,用树枝小心翼翼地从其怀中挑出一个小小的、非皮非布、入手沉重的黑色口袋。
口袋被某种简易禁制封印,但手法粗陋。凌云轻易破开,将其中物品倒在掌心。
几块切割整齐、散发着精纯秽气的暗绿色“腐核”;两枚与那鹤嘴锄材质相同、形制诡异的幽蓝“破阵锥”;一小卷用某种坚韧兽皮绘制的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数个位置,其中一个红点,正是这“第一镇碑”,旁边还歪歪扭扭标注着几个意义不明的符号;最后,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鬼首、背面是复杂云纹的令牌。
“果然是冲着镇碑和腐核来的。”凌云拿起那枚鬼首令牌,入手冰冷沉重,非金非木,隐隐散发着一股阴邪气息,令人不适。“这令牌……是身份信物?还是某种联络工具?”
他将令牌递给苏婉清查看,自己则展开那卷兽皮地图。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不仅标注了“第一镇碑”,还标注了另外两处镇碑的大致方位,甚至……地图边缘,还有一个用血色勾勒的、更加扭曲复杂的符文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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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眼?莫非是指‘天墟’的核心封印所在?”凌云心中震动。这伙人不仅图谋破坏外围镇碑,更在打核心封印的主意!所图甚大!
“令牌和地图,或许能帮我们弄清这伙人的来历和目的。”苏婉清仔细端详令牌,忽然轻“咦”一声,“凌云哥,你看这云纹……是不是有点眼熟?”
凌云接过令牌,细看背面云纹。那纹路盘旋诡谲,透着一股邪异,但某些细节的勾勒方式……他猛地想起,在黑水泽地底,那处邪阵废墟,黑袍人(灰衣人同伙)操控的白骨骷髅,所持锈蚀兵器上,似乎也有类似的云纹印记!只是当时兵器锈蚀严重,看不太清。
“是同一伙人!或者说,至少有关联!”凌云目光锐利。黑水泽邪阵、峡谷毒龙涧的诡异毒植、破坏镇碑、收集腐核、图谋“墟眼”……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一条隐约的线,串联起一个巨大的阴谋!
“此地不宜久留。这灰衣人死在此地,其同党可能就在附近,或会返回查看。”凌云迅速将令牌、地图、破阵锥等物收起,只留下腐核(此物对守山部或许有用)。
“这些守山战士的遗体……”苏婉清看向那三具守山战士的尸体,目露不忍。
“带他们回去,交给岩鹰头人,也好有个交代。”凌云沉声道。他上前,小心地将三具遗体用干净的布巾覆盖,准备以真元托起。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山坳入口处的藤蔓,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数道迅疾无伦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藤蔓后、从树冠上、从地面阴影中激射而出,瞬间封死了山坳的出口,将凌云与苏婉清包围在内!
来人共有六个,皆是一身灰黑色紧身衣,面带黑巾,与地上那具尸体装束一模一样!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唯一露出的双眼冰冷无情,手中握着一柄与地上尸体相同的淬毒鹤嘴锄,目光在凌云、苏婉清、以及地上的尸体和镇碑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凌云身上,杀意凛然。
“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走?”为首灰衣人声音嘶哑,如同铁片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是你们先杀守山人,图谋破坏镇碑。”凌云将苏婉清护在身后,神色平静,暗中已沟通离火佩,蓄势待发。
“哼,多管闲事,找死!”为首灰衣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手中鹤嘴锄一挥,“上!格杀勿论!注意那女的,要活口,主上有令,她的炼丹术有用!”
另外五名灰衣人闻令,眼中凶光一闪,同时发动!两人手持鹤嘴锄,毒光闪烁,直取凌云上中两路。两人身形飘忽,如同鬼影,绕向两侧,手中弹出淬毒袖箭与飞镖,封死凌云闪避空间。还有一人,则悄无声息地滑向苏婉清,手中多了一面闪烁着迷离光彩的小镜,显然擅长幻术或精神干扰。
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显然是要以最快速度解决凌云,生擒苏婉清!
“小心幻镜!”凌云低喝一声,面对正面袭来的两柄鹤嘴锄,不闪不避,左手一扬,三枚金针化作流光射出,并非攻敌,而是射向地面几处不起眼的碎石!
“叮叮叮!”
金针精准击中碎石,发出脆响。诡异的是,那两名绕向侧翼、正准备发射暗器的灰衣人,脚下地面猛地一软,竟凭空出现两个浅坑,让他们身形一个趔趄,暗器打偏!却是凌云方才探查时,早已暗中以丹元震松了那几处地面浮石,此刻以金针触发,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凌云右手五指虚张,对着正面袭来的两柄鹤嘴锄,凌空一按!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旋转之力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水流漩涡,瞬间缠上了两柄鹤嘴锄。两名灰衣人只觉手中兵器如同陷入泥潭,不仅前冲之势受阻,更被带得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斜,险些撞在一起!
而袭向苏婉清的那名灰衣人,手中迷幻小镜刚对准苏婉清,还未来得及催动,眼前忽然一花,苏婉清的身影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周围光线之中,只余一道淡淡的月华残影!正是幻蜃纱衣的隐匿幻化之能发动!
灰衣人一愣,手中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苏婉清动了。她并未远遁,反而揉身而上,纤细玉指如穿花蝴蝶,瞬间点出十余指,指指带起冰寒刺骨的玄阴指风,笼罩灰衣人胸前数处大穴!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对方预料。
灰衣人骇然,慌忙挥镜格挡,同时身形急退。但苏婉清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配合《寒月冰魄诀》的凌厉,岂是易与?“噗噗”几声,虽被小镜挡开大半,仍有数道指风击中其肩、臂,寒气透体,动作顿时僵硬迟缓。
另一边,凌云已趁正面两名灰衣人兵器被“涡旋”所困、身形失衡的刹那,欺身而进,并指如剑,指尖混沌丹元吞吐,迅疾无比地在两人手腕“神门穴”上各点了一下!
“锁脉针”意顺穴道直透经脉!
“啊!”“呃!”
两名灰衣人惨哼一声,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鹤嘴锄“当啷”坠地。凌云得势不饶人,双掌闪电般拍出,印在两人胸口。
“嘭!嘭!”
两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眼见不活了。
从遇袭到凌云击杀两人、苏婉清逼退一人,不过眨眼之间!
为首灰衣人眼神骤变,他显然没料到这对看似年轻的男女,实力与配合竟如此强悍,尤其是那青衫青年的诡异手段(金针、控场、点穴),简直闻所未闻!
“结阵!用‘幽影蚀骨雾’!”为首灰衣人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仍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狠狠捏碎!
剩下三名灰衣人(包括被苏婉清所伤那位)闻言,也迅速掏出一模一样的黑珠捏碎。
“噗——”
四颗黑珠同时爆开,化作四团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甜与阴寒死气的黑雾,迅速扩散、融合,瞬间将整个山坳入口附近笼罩!黑雾翻滚,不仅隔绝视线,更蕴含剧毒与侵蚀真元之力,连神识探入都感到滞涩刺痛!
“退!”凌云一把拉住苏婉清,急速后撤,同时离火佩金光大放,撑开护罩,将黑雾挡在外围。但那黑雾极具侵蚀性,离火护罩竟发出“滋滋”声响,光芒迅速黯淡。
借着黑雾掩护,那为首灰衣人毫不犹豫,对同伴低喝一声:“撤!”四人身影迅速融入黑雾,向山坳外遁去,竟是毫不恋战,果断撤离。
“想走?”凌云眼神一冷,屈指一弹,一枚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无影针”(以特殊材质炼制,专破护体罡气与隐匿)悄无声息地射入黑雾,循着那为首灰衣人残留的一丝气息追去。
“呃啊!”黑雾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更快的遁走声。
黑雾缓缓消散,山坳中已不见那四名灰衣人踪影,只有地上两具尸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腥甜与淡淡的血腥气。
“被他们跑了。”苏婉清散去月华,微微喘息,方才交手虽短,却凶险异常。
“跑了一个,中了我一记‘无影针’,针上附了‘千里香’,三日之内,只要他在百里之内,我都能感应到。”凌云沉声道,他走到山坳入口,看着地上几点不起眼的、正迅速渗入泥土的暗红色血迹——是那为首灰衣人中针后所留。
“他们行事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势力。此番打草惊蛇,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苏婉清走到凌云身边,面露忧色。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我们拿到了这个。”凌云取出那枚鬼首令牌和兽皮地图,眼中寒光闪烁,“有了线索,就能顺藤摸瓜。当务之急,是先将守山战士遗体送回,并将此地情况告知岩鹰头人。然后……”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血色标注的“墟眼”。
“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不再耽搁,带上三具守山战士遗体,以及那灰衣人的尸体(或许还有用),迅速离开这弥漫着血腥与阴谋气息的山坳。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寂静的山林间。一场暗流汹涌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