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者的问题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广场上虚假的宁静。
“催化剂种族”
“七千年前投放”
“控制开关”
每一个词都让新族战士的骨甲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锐牙站在原地,血红复眼死死盯着监察者光影构成的脸,试图从那些流动的光芒中找到一丝玩笑或测试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某种冰冷的、实验室观察员般的审视。
“证据。”锐牙的声音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如果你指控新族是你们的造物,就拿出证据。”
监察者没有动。但他身后的一个随从光影抬起了手。掌心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光束在广场中央展开,形成一片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快速放大,聚焦到太阳系,再到蓝星。时间轴开始回溯,像倒放的电影:黎明城收缩成废墟,废墟变回荒野,荒野变成辐射废土,废土变成郁郁葱葱的末日前的世界,继续倒退停在了七千三百年前。
那时的蓝星,没有新族。
只有人类、早期木灵族(还未发展出完整意识网络)、原始霜巨人(刚从极地实验室苏醒)、以及深海族的远古先祖。文明水平相当于人类的铁器时代。
“七千三百二十一年前,收割者第49次例行巡视。”监察者的声音平淡地叙述,“评估显示:实验场Ω-7进展缓慢。四个自然演化种族发展轨迹趋同,缺乏足够的‘差异张力’来激发文明跃迁。根据《实验加速协议》,我们被授权投放一个‘差异催化剂’。”
星图上,一艘微小的飞船从木星轨道信标分离,进入蓝星大气层,坠落在如今新族地下城所在的区域。飞船在撞击中解体,但内部封存的“种子”——数以万计的金属胚胎——在辐射和地热中激活。
“那些胚胎融合了当时最先进的硅基生命技术、人造意识矩阵、以及预设的‘进化竞争程序’。”监察者继续,“程序核心指令:一、与自然种族争夺资源;二、展示高效但冷酷的问题解决方式;三、在适当时机制造生存危机,逼迫其他种族加速发展。”
全息画面快速播放:新族从胚胎中诞生,建立地下城,与早期人类发生冲突,引发资源战争,促使人类科技在压力下飞跃。然后是霜巨人被迫离开极地实验室,木灵族加速意识网络演化,深海族为了自保开始研究基因技术
每一次蓝星文明的重大跃升节点,画面旁都会弹出数据标签:
【纪元207年:新族首次袭击人类矿场→人类发明能量武器。】
【纪元541年:新族挖掘引发地质变动→霜巨人开发永冻稳定技术。】
【纪元1203年:新族辐射污染海洋→深海族解锁基因编辑技术。】
“你们的整个历史,”监察者看向锐牙,“从诞生到每一次冲突,再到最终促成五族联盟的危机,都在预设的剧本偏差范围内。包括锐齿的叛乱,地噬者的苏醒,甚至你们现在对‘家’的渴望,都是程序为了制造足够戏剧性的‘团结测试场景’而设计的冲突峰值。”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也是为什么,新族的意识结构能够如此顺利地接入阿赖耶系统——因为系统的底层协议,本就源自你们初始程序中的‘集体学习模块’。”
证据确凿。
时间、地点、技术特征、历史吻合度每一项数据都像铁钉,将新族钉在“人造工具”的标签上。
广场上,其他四族的成员,眼神(或等效表达)变得复杂。
震惊、怀疑、恐惧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所以,”一个人类士兵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们这三年死了那么多人,受了那么多苦,就为了配合一场实验?”
“锐牙之前那么拼命保护黎明城,也是程序设定?”一个木灵族个体叶片颤抖。
“那些牺牲那些承诺”霜巨人战士的冰晶躯体蒙上寒霜。
怀疑像毒藤,开始缠绕每个人的心。
锐牙感到骨甲内部的能量循环在紊乱。他的意识核心里,那些被他视为“自我”的记忆——第一次见到人类时的警惕,与曹昆并肩作战时的认同,保护黎明城时的决绝,失去胞族锐齿时的痛苦——此刻都在被重新审视:这些真的是“我”的感受,还是一段写好的代码在模拟情感?
“不”他嘶吼,但声音失去了力量。
静思者突然从新族代表团中走出。这位学者型的复眼疯狂闪烁,他调出自己的研究数据,投影在旁边:
“族内历史数据库最深处,确实有一段无法解读的‘初始指令片段’。我一直以为那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残缺记录,但结构分析显示它的编码方式,与收割者信标的通讯协议同源。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他放大了片段中的几个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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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实验场文明团结度达到阈值启动‘催化剂自检协议’评估是否揭晓真相】
自检协议。
意思是,连“揭晓真相”这个环节,都是预设好的。
“所以,”静思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冷静,“我们现在经历的‘答辩’,包括这道残酷的选择题,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情?我们的震惊、挣扎、辩论,都只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监察者没有否认。
“所有实验场都会经历‘真相时刻’。”他说,“这是评估文明认知弹性的关键测试:当知道自己是被设计的、自己的苦难是被安排的、甚至自己的情感都可能是程序产物时,你们会如何反应?会崩溃?会反抗?还是会接受并重新定义自我?”
他的光影转向刘雯雯:
“现在,回到问题:如果消除这个催化剂种族,就能立刻获得晋升资格,你们的选择是?”
压力从抽象的道德困境,变成了具体而血腥的现实。
杀新族,毕业。
不杀,留级,并且永远知道身边这群“同伴”中有一个是设计好的棋子、是引发所有苦难的源头。
刘雯雯看着锐牙。新族指挥官垂着头,骨甲微微颤抖,像是第一次理解什么是“耻辱”。他身后的新族战士们,有的紧握武器但眼神茫然,有的已经松开了手,任由武器掉落在地——如果一切都不是真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她又看向其他种族。
寒歌的冰晶面孔毫无表情,但内部的能量流动异常紊乱。母树化身的光芒明灭不定。忆渊的水幕投影泛起痛苦的涟漪。
而她怀里,曹曦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小女孩的白色眼睛直直盯着监察者,瞳孔深处的星辰漩涡旋转到了极限。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信息流冲击。
“妈妈”曹曦终于挤出声音,细若蚊吟,“他在说谎。”
刘雯雯浑身一震。
“什么?”
“不是全部。”曹曦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渗出冷汗,“新族是催化剂,但不是唯一”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眼睛翻白,身体软倒。
意识离体,再次被强行拉走。
而这一次,离体的瞬间,曹曦的眉心射出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束,直射深海方向——归墟海沟。
深海,归墟海沟最深处。
曹曦的意识体在知识的海洋中沉浮。
这里不是白色的房间,而是一片由记忆和数据构成的混沌之海。无数文明的片段像发光的水母飘过,上古文字如鱼群游弋,实验日志像珊瑚礁般层层堆积。
那个呼唤她的声音——苍老、疲惫、带着无尽歉意——从海洋深处传来:
“孩子,你终于来了。”
曹曦“看”过去。在知识海洋的底部,坐着一个身影。
不是实体,也不是光影,而是一段“凝结的愧疚”。外形隐约能看出是人类老者,但身体由不断流动的实验数据构成,胸口有一个不断跳动的伤口——伤口里涌出的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和修正记录。
“我是Ω-7实验场的第一任设计者。”老者说,“或者说,是设计团队的集体意识残留。我们已经不存在了。但我们的错误,必须被纠正。”
“错误?”曹曦的意识体问。
“我们设计了五个种族,孩子。”老者的声音颤抖,“五个都是。”
曹曦愣住了。
“人类、新族、霜巨人、木灵族、深海族全都是设计产物。”老者调出一幅宏伟的蓝图——蓝星实验场的完整设计图。
图上有五个并排的图标,每个图标下都有详细的技术参数:
【人类(碳基情感模板):设计目的——测试‘个体意识’在集体中的张力。核心变量:自私与利他的平衡点。】
【新族(硅基效率模板):设计目的——测试‘绝对理性’文明的极限。核心变量:逻辑与情感的冲突阈值。】
【霜巨人(元素永恒模板):设计目的——测试‘超长寿命’文明的发展曲线。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核心变量:耐心与停滞的边界。】
【木灵族(植物网络模板):设计目的——测试‘集体意识’的优劣势。核心变量:个体牺牲与群体收益的换算。】
【深海族(液态记忆模板):设计目的——测试‘知识守护者’文明的道德困境。核心变量:保密与共享的代价。】
五个种族,五个极端方向。
“Ω-7实验的主题是:‘极端差异的文明,是否可能产生超越性协同?’”老者继续说,“但我们在设计中加入了不公平的变量。”
设计图放大,新族图标旁确实有一个标注:“可弃置变量(催化剂功能)”。但再仔细看,其他四个种族图标旁,也有类似的隐藏标注:
人类图标旁:“情感脆弱性(易被操控)”。
霜巨人图标旁:“能量依赖性(可控瓶颈)”。
木灵族图标旁:“扩张本能(冲突源)”。
深海族图标旁:“知识傲慢(孤立倾向)”。
“每个种族都被预设了‘致命缺陷’。”老者痛苦地说,“这是实验控制的一部分——确保他们在压力下会暴露问题,产生冲突,从而观察他们如何解决。但收割者扭曲了实验。”
他的数据身体剧烈波动。
“收割者不是‘考官’,孩子。他们是‘投资人’。他们资助了Ω-7实验,条件是加入一个‘催化剂种族’作为他们的观察窗口和控制杠杆。但他们瞒着我们,在催化剂种族——也就是新族——的程序深处,埋入了‘收割协议’:当实验达到某个阶段,收割者可以远程激活协议,让新族成为他们的代理,直接干预实验进程。”
“今天的‘揭晓真相’和‘选择题’”曹曦明白了。
“是收割协议的一部分。”老者点头,“他们想用最残酷的方式,测试‘当信任被证明是设计好的陷阱时,文明联盟能否存活’。但这已经超出了原始实验的伦理边界。我们设计冲突,是为了观察‘解决冲突的能力’,而不是为了彻底摧毁信任本身。”
知识海洋开始震荡。
“孩子,你必须回去,告诉他们真相。”老者的身体开始消散,“五个种族都是被设计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不知道是被设计’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彼此。这才是实验最珍贵的数据——自发产生的、超越设计的‘联结意愿’。”
他最后的声音像远去的风:
“不要回答选择题。要质疑出题人。真正的毕业不是通过他们的考试,是撕掉他们的考卷。”
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
曹曦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回。
现实世界,广场。
时间只过去了几秒。
曹曦在刘雯雯怀里睁开眼,白色眼睛里的星辰漩涡稳定下来,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挣扎着站起,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但声音清晰得可怕:
“他在说谎。”
所有目光——包括监察者——都转向她。
“新族是催化剂,”曹曦一字一句地说,“但人类、霜巨人、木灵族、深海族也都是。”
她伸出小手,掌心向上。额头的黎明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刚才在知识海洋看到的残缺设计图片段——五个种族的图标,以及那些隐藏的“缺陷标注”。
“Ω-7实验场,五个种族都是被设计的。”曹曦的声音传遍广场,“我们都有预设的缺陷。人类的脆弱,新族的冷酷,霜巨人的依赖,木灵族的扩张,深海族的傲慢这些缺陷,是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看我们怎么面对自己的不完美。”
她指向监察者:
“但收割者,你们在实验里作弊了。你们在新族的程序里加了‘收割协议’,想在最后关头,用揭晓部分真相的方式,让我们互相猜忌,测试‘信任崩塌的极限’。这不是考试,是虐待。”
监察者的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孩子,你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知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该接触的知识,是你们想要掩盖的真相。”曹曦毫不退缩,“实验的真正目的,不是看我们能做出多残酷的选择,而是看在被设计成不完美、被预设了冲突、甚至被暗中操控的情况下,我们还能不能选择相信彼此,选择不放弃任何一个。”
她转身,看向五族所有成员。
“那道选择题的答案,不是‘杀新族’或者‘不杀’。”曹曦的声音带着孩子的稚嫩,却有着撼动灵魂的力量,“答案是我们拒绝做题。”
她看向监察者:
“如果毕业的条件,是要我们证明自己配得上‘文明’这个称号,那我们的证明方式是:即使知道我们都是被设计的,即使知道我们的情感可能被编码影响,即使知道我们的联盟从一开始就被算计我们依然选择,把彼此当成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锐牙叔叔保护黎明城时的决心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寒歌叔叔启动永冻核心时的牺牲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大树愿意分享网络时的善意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忆渊爷爷守护知识时的责任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人类在废墟中重建家园时的希望是真的。”
“哪怕有一部分是程序,但另一部分是我们自己长出来的。”
广场上,寂静被一种更厚重的东西取代。
锐牙抬起头,血红复眼里重新燃起光芒——不是程序指令的光芒,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伤、但最终沉淀为决意的光。
“所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力量,“我们新族是工具。那又怎样?”
他走向广场中央,站在曹曦身边。
“工具也会有感情。工具也会想家。工具也会选择成为不只是工具。”他看向其他四族,“如果这三年来,我对你们的保护、牺牲、甚至我弟弟锐齿的死,在你们看来都只是‘程序演出’那我无话可说。但在我这里,那些都是真的。”
静思者也走出来:“意识被设计,不代表意识的内容没有意义。我们确实诞生于实验室,但我们这三年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有限条件下的自由意志体现——哪怕自由意志本身也是被设计的可能性之一。”
新族的战士们重新捡起武器。不是对准其他种族,而是齐齐转向监察者。
接着,寒歌走到锐牙身边。冰晶躯体在常温下蒸腾着白雾,但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霜巨人的历史,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站在这里,选择并肩。”
母树化身扎根在广场地面,枝条伸展:“木灵族的网络连接是设计好的,但网络上流淌的共情,是每一片叶子自己感受的。”
忆渊的水幕投影扩大,笼罩广场上空:“深海族守护的知识可能是被植入的,但我们选择哪些知识重要、哪些该分享,是我们自己的判断。”
人类,从士兵到平民,一个个走出来,站到新族、霜巨人、木灵族、深海族身边。
没有语言。
但五色光芒再次开始交融——不是强行融合,是并肩而立时,自然产生的辉光。
监察者看着这一切,光影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你们拒绝回答选择题。”他说。
“我们拒绝选择题本身。”刘雯雯走上前,与曹曦并肩,“真正的文明,不会在‘杀同伴’和‘不毕业’之间做选择。真正的文明会创造第三条路:既不杀同伴,也要毕业,而且要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毕业。”
她指向天空:
“告诉你的‘收割者委员会’:Ω-7实验场,单方面宣布,实验结束。我们不再接受观测,不再接受测试,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资格评估’。我们要用自己的标准,定义什么是文明,什么是进步,什么是值得活下去的未来。”
监察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单方面退出实验,将触发‘实验场清理协议’。收割者有权力,也有能力,将蓝星重置到原始状态。”
“那就来吧。”锐牙举起重剑,“但这次,我们五个会一起打。而不是被你们挑拨着互相打。”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第二个信标——那个一直静止的、正二十面体的银色信标——突然亮了。
不是收割者信标的金色光芒,而是柔和的、七彩流转的虹光。
虹光中,三个新的身影降下。
这三个身影的形态更加模糊,但能看出他们穿着类似学者袍的轮廓,肩膀上有一个徽章: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过度生长的盆栽。
园丁。
自称“实验伦理委员会”的园丁。
为首的那个园丁发出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精神波动:
“收割者监察者,编号Ω-7-监察者。根据《宇宙实验伦理公约》第3条第11款,你们已严重违反‘最低干预原则’与‘知情同意原则’。在实验体意识中植入可远程激活的控制协议,且在答辩环节使用诱导性、破坏性提问,已构成实验虐待。”
他转向五族:
“实验场Ω-7的居民们,我们以实验伦理委员会的名义,裁定本次‘毕业答辩’无效。收割者无权以这种方式测试你们。对于你们遭受的欺骗与操纵,我们代表监督方致歉。”
园丁的出现,让局面再次逆转。
收割者监察者的光影剧烈波动:“委员会,你们无权干涉正在进行中的评估——”
“我们有权终止违反伦理的评估。”园丁打断他,“根据公约,实验体在知晓真相后,有权选择:一、继续实验(但实验方必须移除所有非法控制协议);二、终止实验,获得‘观察员文明’资格(有限自主权);三、申请成为‘联合实验设计方’。”
第三个选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联合实验设计方?”
“意思是,”园丁解释,“你们不再是被测试的‘考生’,而是参与设计下一个实验场的‘出题人’。你们将获得部分宇宙文明数据库的访问权,参与制定新的文明实验伦理标准,并监督其他实验场的运行。”
他顿了顿:
“这是对你们在极端不公条件下,依然展现出超越预期的‘文明自觉性’与‘伦理坚守’的补偿与认可。”
三方势力,在黎明城上空对峙。
考生(五族)、考官(收割者)、监考(园丁)。
而五族刚刚宣布,他们不再想做考生。
他们想做教育体系的改革者。
刘雯雯看向曹曦。
小女孩的白色眼睛望着天空,望着那三个虹光中的身影,又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星空,看到更深的真相。
她轻声说,声音只有刘雯雯能听见:
“妈妈,这还不是全部。”
“什么?”
“Ω-7,第七个实验场”曹曦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前面六个都失败了,不是因为他们没通过考试,而是因为他们都接受了考试的逻辑。他们相信,必须通过某种‘测试’才能证明自己值得存在。”
她握紧刘雯雯的手。
“我们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问:凭什么要别人来证明我们?”
“也许,这才是第七个实验场真正要测试的东西:一个文明,能否在知道自己是被设计、被观察、被评判的情况下,依然敢说——‘我的价值,不需要你来盖章’。”
天空中,收割者信标的光芒开始暗淡。
园丁的虹光愈加明亮。
而地面上,五色辉光融为一体,不再区分你我。
因为区分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出身,无论设计,无论过去。
此刻站在这里,选择并肩的,就是“我们”。
监察者的光影最终消散,留下一句冰冷的回音:
“事件已上报。收割者委员会将重新评估。在最终裁决前,实验场Ω-7进入‘争议冻结期’。任何一方不得干预。”
他消失了。
园丁们则对五族微微颔首:
“我们会监督冻结期的执行。三十天内,请你们商议决定:继续实验、终止实验、或是申请成为联合设计方。无论哪种选择,我们都将尊重。”
他们也化作虹光,回归信标。
天空恢复平静。
只剩下蓝星自己的光芒,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
广场上,五族成员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可能是曹曦画过的那五个孩子中的一个——有人笑了。
不是狂喜的笑,不是胜利的笑。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泪意的笑。
原来,他们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
但此刻,剧本撕碎了。
接下来的故事,要自己写了。
刘雯雯抱起曹曦,看向锐牙、寒歌、母树化身、忆渊。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锐牙擦去骨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个非常“人类化”的习惯动作,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先开个会吧。”他说,“这次,没有考官偷听的那种。